看著那兩個女人一個嬰兒車進了肯德基,關宏宇才拐進的這一道之隔的麥當勞。
他選的這地方方便往外看,同時外面的人又瞧不見他。
當然飯點能找到這麽個地方,靠的肯定不是運氣。
一張掛著刀疤的臉和陰鷙的眼神,讓原來坐這座位上的那對初中生小情侶跑得飛快。
說真的關宏宇還真挺不落忍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初他都是上了高中才春心萌動的,初中是不是還太小了點?
太早就選定一生摯愛,能得到幸福的少,半世苦澀的多。
——那個年紀只知道胸臆間翻騰的情感,不懂得這個世界上固有的規則。
從肯德基的窗子往裡看,依稀能看到裡頭滿坑滿谷的食客。
關宏宇不知道高亞楠她們具體坐在哪個位置。
但多數是個一樓靠窗的桌子。
靠窗的位置空間相對比較寬敞——為了讓窗外的人看著規整舒適——所以能放下嬰兒車。
饕餮肯定是不能吃肯德基裡的任何東西,但高亞楠走到哪兒都得帶著她。
因為這個孩子只有媽媽可以依靠。
一個嬰兒十天裡應該並不會長大多少。
但看到她時關宏宇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年都沒見到了似的。
陌生得胸口酸痛,但又欣喜的心跳加速。
跟在她們三人身後,從小區到五十米外路對面的肯德基這麽短短的一段距離,關宏宇有好幾百次湧起了急步走過去把女兒抱在懷裡轉身就跑的衝動。
等她再長大點,懂事兒了,關宏宇知道,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肯定不會原諒這麽一個人。
隻貢獻出一個精子那不叫爸爸。
那叫人渣。
所以把她偷走她還有那麽一線希望是他的小女兒,而留在高亞楠身邊,關宏宇想,自己就永遠失去了。
對於女兒他僅剩的,大概就只是,指尖對她剛出生時,那柔軟的抓握的觸感的回憶,還有想起當時直衝心臟的溫暖時,同步而來的酸痛。
關宏宇想把自己有的都給她。
如果有朝一日他確實能恢復清白之身,他名下的所有財產只要解凍了就都給她,當然,由她媽媽代管。
如果他不能洗清冤屈,那他在異國他鄉裡的每一分結余也都給她。
如果他沒能在這場混亂中逃出生天,那就只能把他沒機會也沒臉當面說出來的最美好的希望都給她。
只有他自己,他不能給。
給不了。
他不可能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在她身邊陪伴。
因為,把一個孩子從母親身邊奪走那是不人道的事兒。
他的女兒會跟著媽媽平安幸福地長大。
而他不會跟她們生活在一起。
當關宏宇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次是一輩子的事兒了。
不管結局怎麽樣,也不管別人怎麽想——配合不配合——反正他已經決定了。
如果她們娘倆能原諒他最好,不能的話他也理解。
他不強求。
過去好幾十年裡如果說真的從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裡學到了什麽東西,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強求另一個人。
甚至連自己都強求不了。
得不到,那就要認。
沒什麽接受得了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