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峰是個實用主義者。
他不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也不會給自己製造麻煩。如果他受了傷而吃碗白粥能讓他傷口恢復得更好,他絕不會拒絕,更不會為失去一次享受美食的機會而不滿。
但在周巡沒達到他的要求時——比如違背協議,在應該給他看案卷時卻用諸多借口推脫——他那陰鬱沉默的目光就如附骨之蛆一般落在周巡臉上,直到後者心虛地別過腦袋,語無倫次詞不達意地為自己辯解。
“你看,你,你不是……”周巡面上條件反射般地掛上了尷尬地笑容,訥訥地解釋著。話都出口了忽然反應過來——解釋個毛線啊?他只不過是關宏宇,並不是老關。
他不是老關。
周巡再一次愣住了。
“老周,你這就不講究了,”趙馨誠一巴掌拍在周巡的肩膀上,他笑著打破尷尬的沉默,“好不容易請關隊吃個飯,你看看你,又不用你掏錢。”一把從周巡手裡搶過菜單,他又轉過頭看向關宏宇,“關隊,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腹腔有個窟窿算不算忌口?”周巡驟然清醒了過來,咬著牙他恨不得揍自己一頓——這節骨眼兒上你他媽到底想鬧哪樣兒?他讓自己做出慣常的鄙視表情,希望看上去毫無裂痕。
“哎呦我去,”趙馨誠一臉的懊惱內疚,“我忘了,關隊還有傷。唉,關隊,真對不住,其實真不該現在麻煩您,我們這兒也實在是,唉,”看了看桌邊站著的服務員,他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光是白粥也太淡了吧?你們這兒有魚羹沒有?就是那種嬰幼兒可以吃的?”他目光殷切地看著服務員。
迎著那小服務員不知所措的眼神兒,關宏宇都他媽想死。
這倆警察可真行,嫌不夠丟人是吧?
跟他倆在一起在和頤酒店逛了一圈,關宏宇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兒再踏進如家的任何一個系列了。
永遠不能再來了。
“不用麻煩了。白粥就行。”這一次關宏宇的聲音是真的很沉,生怕嘴張的稍微大一點就忍不住要罵人——別說罵人,打人都有可能。
他實在沒精神在這破事兒上多耽誤工夫。
關宏宇是恨不得一落座就開口說“提審丁一能不能提前到明天”,但他也知道,他哥絕不會這麽說話的,一般來說,他哥主動開口提審丁一的事兒都很奇怪——一個是權限問題,再一個是相關人員回避問題。有這兩個障礙橫亙在這兒,他哥必須要等趙馨誠開口請求才能表明態度。
所以,就趕緊讓他們跳過點餐環節,直奔主題好不好?
大概是出於內疚,周巡和趙馨誠都不約而同地選擇跟著關宏宇清淡飲食,當然周巡可能更擔心的是關宏宇忍不住翻臉。
“關隊,其實是這麽回事兒,”服務員剛一走出門去,趙馨誠就迫不及待地道,可見論著急他未必就比關宏宇少,“丁一你還記得吧?就是中心醫院被您一槍撂倒那個,他提出要見您……這您聽老周說了吧?”他狐疑地看著周巡,現在他可拿不準這小子到底對丁一的事兒上心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