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不知道他和趙馨誠會碰到誰。”林佳音繃著臉,聲音緊緊的,顯然對自己接受威脅這件事接受不良。“如果你說的跟稍後他們看到的對不上的話,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就比如,給你覺得很可信的周巡。”她的視線沒離開擋風玻璃外的道路,當然,也就能看到韓彬的長城SUV漸漸接近,又交錯而過。
幸運的是,她曾經在視頻監控裡長時間地盯著韓彬的座駕,而韓彬並沒有見過她的。最接近的一次,是他們倆站在民族大學主樓前,但那個停車位裡停著不少車,韓彬沒有看到她第二天早上開的究竟是哪一輛。因為那晚在她上車之前,倆人最終商定把關宏峰送往津港北部郊區的黑診所,雇的私家120——這種車以往都是用來運送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進出醫院用的,有的司機甚至還包送火葬場,如果一旦路上出什麽意外的話。
韓彬的車窗跟林佳音的車窗一樣,都貼著灰黑色的防曬貼膜,在高速行進中,雙方都不能看清對方的臉。
哪怕是這種視覺條件,林佳音仍然戴上了墨鏡——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碰到誰?”關宏宇下意識地問。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周巡和趙馨誠此刻應該正在往職業病醫院拚命在趕——爆炸,犯罪嫌疑人有可能脫逃,這麽大的事兒趙馨誠作為負責人肯定是要趕到現場坐鎮,他還得負責跟多個部門,比如爆破專家組、市局,協同處理呢。而周巡跟趙馨誠在一起混了大半天,此刻聽說“關隊”所在地發生了爆炸,他不可能不跟過來。估計這也就是周巡拚命打關宏宇電話的原因。他想了解一下第一手資料,也可能有擔心關宏宇這邊出事兒的因素在內,畢竟,關宏宇曾經告訴過周巡,說他哥要親自來審丁順鵬。周巡聽說這邊發生了爆炸,但卻不知道現場的到底是哪個“關隊”。在沒有關宏峰聯系方式的情況下,周巡只能往死裡聯系關宏宇一個人。
那倆警察趕往醫院,而關宏宇已經撤離。
所以,他倆可能會見到誰?
而當他們見到這個人時,情況必須跟關宏宇——就是他們,尤其是趙馨誠眼中的“關隊”——電話裡所說的信息一致?
這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他哥,關宏峰,真正的關隊,正在職業病醫院。
當時的直覺沒錯,他哥就在職業病醫院。
關宏宇的嘴慢慢張開,但卻沒發出聲音。
他想起林佳音的那句話。
——你為什麽不問關隊本人?
那刻她的目光是退縮的、讓步的。
她心虛了,沒錯,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其實已經背叛。
背叛了關宏峰,當著關宏峰的面。
當時關宏峰就在場。
關宏宇的直覺沒錯。
他能感覺到他的雙胞胎兄弟就在那個洗手間裡,就在他身邊,那麽近。
但他沒推那扇門。
因為他下意識無法把他哥和一個女人放在同一個廁所隔間裡,無論是什麽情境下。
而且,確實,林佳音兩次當著他的面打開那扇門,這也干擾了關宏宇的判斷。
但門是向內側開的,關宏宇看不到門後的那四十五度角,而林佳音從未把門推靠在隔間壁上。
關宏宇有證據。
證據表明他哥當時就在那扇門裡。
只不過這個論證推導出來的太晚了點。
太他媽晚了。
此刻關宏宇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一種違和感。
就是,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想不起什麽不對。
醫院的洗手間是自動衝水的,他在第三個空隔間裡看到過,綠色的掃描光線。
也就是說,如果原本站在隔間裡的人離開時,自動檢測系統應該衝水的。
但林佳音進出了兩次,那個隔間從未衝過水。
因為一直有人站在那裡。
系統一直檢測得到人啊。
“停車。”關宏宇說,語氣並不是氣憤的也不是激動,就只是,不接受反駁的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