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漫無目的的開著車,把大腦放空。
他的生活整整緊張了,有三個月。
就是那種,連睡覺都張著一隻眼睛,心永遠都提著的緊張。
在戰場上他也有過曠日持久的求存經歷。
但其間的心力消耗似乎也遠不及剛剛過去的這一百天。
都過去了。
過去了。
韓彬希望,能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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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閑下來——應該算是閑下來——他忽然覺得過於無所事事。
韓彬不知道自己應該開往何處,又去做些什麽。
似乎哪裡都不屬於他。
或者說,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人。
哪怕是家裡,指紋咖啡館,律師樓。
更不可能屬於父母和依晨,海港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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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脫離自己原有的步調太久了。
久到韓彬需要慢慢回憶,慢慢習慣。
需要反覆告誡自己,已經都過去了,而他可以像從前一樣,生活在那些熟悉卻陌生的人之間,冷漠而清醒地置身事外,偶爾從事一下自己擅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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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忽然的震動讓韓彬心頭一跳。
理論上他此刻應該恢復原本的古井無波,就是那種,從始至終的旁觀者狀態,而作為一個看客,任何變故都與他無關。
他用不著緊張,或者感到恐懼。
他現在保持袖手旁觀的姿態——他不屬於任何群體,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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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車停靠在路邊的停車位裡,韓彬一邊按照從前的步調,不慌不忙地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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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你知道嗎?”手機聽筒裡傳來趙馨誠不知為什麽又興奮又激動的習慣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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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彬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在他以為自己根本不可能笑的時候。
這真是一件特別奇怪的事。
無論在什麽情境下,跟趙馨誠相處總能讓他莫名地心情愉悅地放松。
哪怕他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跟趙馨誠之間橫亙著怎樣一段不可逾越的距離。
他永遠不會求助於趙馨誠,而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是關宏峰說的,總有人能做到的那一天,趙馨誠也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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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說,我沒法知道。”韓彬平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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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屍體,大概能確定身份了。”趙馨誠好不容易收斂了不合時宜的亢奮,壓低了聲音說,“你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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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彬的全部注意力瞬間就被拉到了這個話題裡。
過去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會在生命中刻下痕跡,只不過是因每一刻自己投入的多少,那痕跡或深或淺,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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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關宏宇了。
韓彬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盡管見到關宏峰,他就知道關宏宇應該是被安排妥當了,但明確地知道這個消息,他還是心有余悸地有種解脫的感覺。
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但,不然他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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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到可以求我。”趙馨誠賤兮兮地說。“態度誠懇點。”他還有點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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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到?
韓彬皺了皺眉。
不是關宏宇——因為如果是他,那此刻趙馨誠肯定會心情沉痛地直接把消息通知到他,而不是興致勃勃地讓他猜。畢竟,沒有指紋的情況下,關宏宇的屍體會被首先當成關宏峰看待。
第二個排除的是丁順鵬。
雖然對於丁順鵬,趙馨誠壓根兒沒一點好感,但他懷揣的證詞這警察還是心心念念的。當然,如果丁順鵬順利脫逃並不是什麽光彩事——很有可能趙馨誠會因此而被處分——但這個犯罪嫌疑人要是死了,那就更令人,確切地說,是想抓住幕後主使的警察,沮喪了。
證人跑了還能再抓,死了那可就再沒有機會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個殺人狂魔。
所以裡外裡都夠趙馨誠糟心的。
只不過,現在到底是有什麽好消息,讓這個傻白甜在糟心之余,還這麽開心的呢?
開心到,專門打個電話跟我分享?
韓彬思考著,順手從車門上拿起包煙,抽出了一根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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