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周巡家裡時，屋子已經收拾乾淨，海港支隊的刑警都撤了，而汪苗正坐沙發上看著工人擦玻璃——砸碎的那塊剛剛補好，上面有點手印子。

　　“誒，師父，您可回來了……關隊，趙隊。”聽到門口有動靜，汪苗一回頭先瞧見走在前頭的周巡，剛嬉皮笑臉地打了個招呼，跳下沙發，就看到隨後跟進來的關宏宇和趙馨誠，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斂了起來，老老實實地原地立正。雖然臉上沒外露出什麽多余的表情，但他目光中的驚疑可逃不過門口那仨人的眼睛。

　　“呦，你怎麽來了?”周巡瞥了自己那徒弟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大略查看了一下沙發床，發現上面的玻璃碎渣都已經清理完畢，“坐一會兒?”他轉過頭去對趙馨誠說。

　　趙馨誠正滿屋打量著，尤其是那些個可能藏點針眼啊，收音什麽的地方，多檢查幾次又累不死人，但是安全有保障。聽著周巡基本上敷衍的邀請，他把視線拉回來:“我要真坐會兒，你他媽還不得氣得原地爆炸了啊?行了，我知道你倆昨天睡得不夠，趕緊補覺吧，我先走了。”

　　在趙馨誠的記憶裡，周巡的精力屬於那種不正常地充沛——就有點像是精神病患者總有使不完的勁兒一樣。不過近期估計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以長豐支隊全體最為心力交瘁——別的轄區頂多那是遇到了破不了的案子，而他們長豐基本上就是案子本身——再加上昨天周巡經歷的是打架、停職、家裡“失竊”、酗酒爛醉這一系列費力又耗神的身心打擊，所以今天周巡看起來特別的疲憊焦躁，就像起床氣一直延續到現在似的。既然需要商討的都已經說完，趙馨誠琢磨著還是給周巡和關隊留點休息時間吧，這倆人目前看起來狀況都夠嗆。另一方面，趙馨誠自己也有一大堆待解決問題，沒時間跟這兒瞎耽誤工夫。

　　汪苗看了看自己師父——大黑眼圈，神情疲憊;又瞄了瞄差點沒把他下巴驚掉、他壓根兒沒想到能在周巡家看到的關隊——一進門他就一言不發地仰靠在單人沙發上閉目養神，兩手在胸前交疊著，也不知是聽到還是沒聽到趙馨誠的話。

　　這倆果然一副昨晚沒睡，而且忙了一宿，現在還很疲憊的架勢。

　　論理無論是他師父周巡還是關隊，那都是晝夜連軸轉案子不結不休息的主兒，自從關隊回來做顧問，有大半年時間吧，他們通宵過多少次了，也沒看著這樣狼狽過。

　　所以，這就有個問題了，他倆昨晚幹嘛了呢?

　　周巡當然巴不得趕緊送趙馨誠走人——睡不睡覺是一回事兒，問題是一直演戲太耗神。“成，那我就不多留了。改天請你啊。”一邊往外送，他一邊挺真誠地道謝加感激。趙馨誠這哥們兒絕對沒話說，但情勢所逼，非常無奈啊。周巡估計每個跟這兒忽悠趙兒的都感覺挺不落忍的，同時還堅決不能停。

　　“行啊，”趙馨誠拿肩膀輕輕撞了周巡一下，“等案子結了咱哥倆好好喝一頓。”他笑著說，又朝關宏宇擺了擺手，“關隊，那我先走了。再聯系啊。”

　　關宏宇微微點了點頭。

　　路過玄關，又走出門口，趙馨誠回過身兒，把著門框子攔住跟著走過來的周巡:“回去吧， 你還打算往哪兒送啊?”

　　周巡沒接茬兒，只是沉默著擠出門外，往電梯走了兩步，他這才停了下來，側頭看著趙馨誠，像是要告別，但事實上他的動作是掏出手機來遞向後者，

“這還有個物證，一起拿回去吧。”　　“啊?”趙馨誠一愣，瞧著送到自己面前那手機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我忘了，昨天下午手機可能落家裡了。”周巡遞手機的手紋絲兒不動，目光也穩定地落在趙馨誠臉上——眼睛裡。

　　趙馨誠想起周巡把手機扔在5008半宿，想起自己那沒人接聽的好幾十個電話，而想找周巡的肯定不止他趙馨誠一個人。他看了看手機，再抬眼看進周巡的桃花眼裡，“嗯，也是，說不定上面兒還能查著犯罪份子指紋呢。”他笑著說，摸了摸兜——有時候他們出現場時會多準備兩幅手套啊物證袋什麽的在兜裡，以備不時之需——翻出一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這都是為了上午出周巡他家這個現場準備的。幸虧周巡這手機也不大，還能裝進去。

　　“那我先拿走了，查完了原物返還。”他按著電梯向下的按鈕，對沉默地看著他的周巡道。

　　“行，沒問題。回頭聯系你。”周巡笑了笑，既有老夥計之間相互理解的安心釋然，也夾雜著真實的疲憊困乏，然後他轉身回到屋裡。

　　趙馨誠又在電梯口站了一會兒電梯才上來。當他握著手裡的物證袋踏進電梯轎廂時，莫名地想起另一支的手機的下場。

　　就是被摔的那一支。

　　比較起來這被當作物證的還算是結局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