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其實當我坐在漆黑無人的辦公室裡重新刪改這封信的時候,我大約能在某種程度上明白您的感受。
二十六樓與世隔絕的位置,屋裡屋外都是黑暗和靜默,連落地玻璃看起來都不像是種保護倒像是囚禁——它並不能隔絕危險相反的卻像是能把我和危險圈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無從呼救也無法自救。
這樣的環境讓人窒息。
但我想真正讓我害怕的不是黑暗本身,而是孤立無助。
我所恐懼的不是未知的危險和沉重的未來,而是被我所堅信的世界背叛的絕望。
只有一件事,我的理解和您不同——或者說截然相反。就像我在信中說的,我犯過巨大的錯誤也有遺憾,而我也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怎麽樣。但如果到了最終的那一刻我留給世界的是個微笑,關隊,那個微笑,它代表的是對彌補了錯誤的釋然,遺憾與內疚的終止和付出了應付的代價後重新獲得與你同行的資格的欣喜。
也許我跟您的相識最終只能是單方面的,又或許在某一天我們有機會相互認真地介紹一下自己——可能在截然不同的領域,忙於完全不同的工作,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我們都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相信值得的事。而我確信,你會,或者已經遇到更多同路的人,雖然行走於黑暗,但不會感到孤單。
2013年10月27日夜
林錚已經死了。
所以並沒有這個機會。
別說到現在可能還對林錚墜樓一知半解的關宏峰,就連周巡,第一次見到林錚時,這位心理谘詢師就已經是一具白骨。
當警察這麽多年,也並不是沒有那種時刻,解剖台上躺著的是個認識人。
那種感覺不好過。
——你總是忍不住,拿過去這個人鮮活著的一顰一笑跟眼前冰冷蒼白的面孔相對比。
而期間的差異讓你痛徹心扉。
而象是這種,在逐字逐句地研讀分析遺書的過程中,對方就像正站在你對面跟你娓娓道來他的一切一樣,慢慢地了解一具白骨的感覺更不好過。
因為無論你怎麽想,都只能化作兩個字兒——遺憾。
它不像是送別曾經的朋友,可能舍不得,但有著那麽多回憶,最美好的那一面始終在你的腦海裡,你可能流淚,但更多的時候在微笑。
一具白骨它就是,什麽也沒有,也許應該有,但什麽也來不及有,除了遺憾。
——你的心空落落的。就是永遠都填不滿的感覺。
你只有遺憾。
唯一慶幸的是,周巡覺得,是自己沒輕率地放過它。
沒讓它淹沒在以自殺完結的那堆塵封的故紙堆裡,不見天日。
“你知道,老關經常說,我們的工作不能犯錯誤。”周巡不像是問關宏宇,但也不像是在給他科普。他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因為一旦判斷錯誤,整個兒刑偵方向就會受到誤導,有罪的人會因此而逃脫,無辜的人會因此而喪命或者沉冤難雪。”他的背後是濕冷的,乳膠手套裡也都是汗漬,“這個林錚,原來定性為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