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應該對趙馨誠內疚的。
哪怕思慮得再周全,計劃得再合理,就這麽把趙馨誠排斥在外也太傷人了。
周巡苦澀地想。
而從另一個角度看,他也應該理解關宏峰——就在周巡自己的行為如同關宏峰的翻版時,他又有什麽立場去抗議?
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微弱又奇異地清晰的聲音,哪怕被理智緊緊地壓製著也還在喋喋不休——這他媽根本就不一樣,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周巡讓那聲音閉嘴。
“現場,就是宏安碼頭。”關宏宇的聲音瞬間低沉下來,就像每一個字兒都裹著冰讓他的喉頭緊縮,而要吐出來的話,那寒意就從心底跟著一起往外竄似的。
這個地方如果對關宏峰來講是無法愈合的傷,那對關宏宇就是沒法消弱的痛。
周巡深吸了口氣,而吸氣的時候他仰起頭,把視線從物證袋上移開,看著房頂上的煙霧傳感器。
操,真他媽的傻了。老關去心理谘詢,除了那個案子還能為了什麽呢?而現場當然就只能是宏安碼頭,還他媽能是別的什麽地方呢?
周巡覺得手有點顫,不知道是神經系統裡遺留的酒精在作祟,又或者是他不想承認的惶恐不安在搗鬼。
那時候周巡不在場。
他跟關宏峰一潛進集裝箱群裡就被對方發現了——事後周巡想了一萬遍,也沒回憶起來到底是誤觸了什麽引來的敵人,總之他們就忽然被暴露在了一群人的視線下——當時對方人太多了,周巡開槍撂倒了幾個,當然也有打空的子彈,對方火力也挺強大的,很多時候周巡不得不到處躲閃,所以他跟關宏峰被衝散了。
其實在那種環境下,就是敵眾我寡時,他們應該背靠背相互照應的。
老關讓周巡跟去而不是守著出入口應該也是為了能夠在危急時刻相互支援相互掩護的。
但周巡就他媽沒做到啊。
那時候他跟倆人纏鬥在一起——當時他從集裝箱後撲出來,把從這條夾縫裡摸過來搜索他和老關的那倆持槍歹徒的槍砸掉,而等他們仨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就從槍戰變成了肉搏——周巡放倒了那倆人時就已經找不到關宏峰了,那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跟打鬥開始時隔了多遠。
必須得承認,他們確實準備得不充分,對地形了解不夠透徹,周圍還滿哪兒都是在黑燈瞎火時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集裝箱,而四面八方打過來的光在地上、集裝箱上留下花瓣一樣好幾半投影看得讓人眩暈。
周巡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又不敢呼喊關宏峰的名字,遇到個對手就放倒了再說,直到他聽到一聲槍響……
那個案子就是個邁不過去的坎兒。
每一次複盤時,周巡都能想起一大堆失誤——雖然他們成功地在增援趕來之前拖住了毒販子們的物證轉移,也阻止了主犯逃跑。
但他們犯的錯誤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了。
太多了。
多到周巡僅僅是回憶就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