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惡
就如同林水神想的一般,道士對這聒噪的罵聲一點不在意。
兩人都在適應著彼此,至少道士從原先的聽的耳朵難受會封禁林水神,到了現在也不封禁了。
主要還是怕。
怕在林水神被封禁時道士就羽化飛升了。
然後這林水神就在那囚籠中帶著清醒什麽都做不得,做不了,最後一絲神性消散殆盡。
說到羽化飛升,道士是真真的一點兒也不信,要人死了就能飛升還活著幹嘛?又幹嘛想方設法的修煉長生不老?
討彩頭討到了生死大事上,道士的同行也是虛偽的狠啊。
就在這林水神的罵聲當中道士袖子拂過這處倒影著殘瓦斷壁以及荒草青屮的水面。
波光蕩漾間出現了當年那個山洞中的情景。
林水神斜著眼睛看向水面,服軟開了口。
“道士,你把我擺正了,歇著眼看難受。”
“將我背下來。”
山洞中那坐在羊身上的賊眉鼠眼的老漢開了口。
“哦”
賊眉年輕漢子將老漢給羊背上背了下來。
說來也奇怪,明明老漢的腿看著完好,卻好似不是他的一般不能動彈,要知道若是有人腿腳不便,長時間可是會萎縮如枯枝的,卻沒在這老漢身上應驗,奇哉,怪哉。
老漢剛被自家侄子放在靠著洞壁的地方坐好,又開口指揮了起來。
“羊皮收了!”
漢子便又準備忙活起來,走到一頭呆站著不動的山羊旁邊,低頭彎腰在那羊腹處摸索。
“啪”
一個飛石砸著了漢子背。
老漢怒聲呵斥,“教過你多少次?先綁了再掀皮,先綁了再掀皮,怎還是這般的不記事?”
被砸著的漢子哪怕是痛哼都不敢,隻一邊撫這被砸的背,一邊又那大麻袋口裡摸出一條長麻繩。
待到那些個繩子在每一隻羊的一隻腿上繞了一圈後捆在那突出的岩石上後,漢子複又趴下在一頭羊腹部摸索。
突兀間,那羊皮竟是被掀起了一個角,其中露出雪白透亮的肌膚。
直到全部都被羊皮被全部掀開。
“這,這,這。”林水神震驚高呼不已,皆因此場景太過駭人。
那羊皮底下竟然是人!是個渾身赤裸的女人!
人被包上了羊皮居然就真如那四蹄的山羊。
女人呆滯著眼神,嘴裡還殘留著未徹底嚼碎的草渣。
一張又一張羊皮被掀了下來,一個又一個赤裸的女人就這般無遮攔的坐在了山洞地面。
老漢對那些個長相美貌且赤裸的女人毫不在意,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古怪的木雕像與三根香。
木雕雞頭羊角豬鼻牛腿犬爪,恍如五畜拚合而成。
卻也正是那五畜拚合而成。
半截蔫蘿卜充當著香爐,三柱富貴香高高立起。
“請五畜奶奶享福。”
那癱了下半身的老漢手對著雕像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磕了三個響頭。
五畜為牛,羊,豬,雞,犬是,平民匹夫最普遍飼養的五種畜生。
拜五畜可保五畜安寧,富貴滿欄。
這也是最正的幾位民間小神之一,還有很多很多,如灶,廁,財,城隍,月光(夜遊神),日光(日遊神),四方(東西南北)土地,等等,多不勝數。
當然,這木雕像沒開神性,若是開了神性怕不是第一個就會清理這不善的信徒。
老漢特殊,是個信念堅定誠心的人,神靈能感他誠心,也給了他一門神通,卻沒給他用上正道,這腿也就失了知覺。
在老漢叩拜五畜奶奶時,那漢子則佔著手頭便宜。
他與老漢不同,是個血氣旺盛的男人,隻佔手頭便宜是因為若是敢行苟且他三叔能敲了他。
這些個都是貌美處子,失了處子身折價起碼一半以上,賊眉鼠眼猥瑣的漢子不敢真動,過過手癮摸上一把也算是解了饑渴。
三叔年輕時乾的就是給人敲豬的,手藝好到那小豬兒的蛋子取出來,不見血。
老漢有路子,上家提供貨源,他負責運送,這十幾年沒出過事一方面是他為人謹慎,另一方面就是這手將人變成羊的本事。
卻也有很多忌諱,其中一條便是羊皮披在人身上每日都得取下來一次。
不然那人就變成了真的羊。
隔開胸腹也只能撈出羊心羊肝,砍下頭顱,也只剩羊頭羊腦。
另一條則是不能吃草,吃草會被迷了心智,若是口中一直嚼著不停便是脫了羊皮也會認為自個兒是頭羊。
這第二條倒是方便了老漢路上運送,停下休息時也會停止喂草,慢慢那群羊也會恢復心智。
拜過五畜娘娘,老漢自顧自的靠著洞壁休息。
那年輕些的漢子則依舊在過手癮。
“嗷嗚,嗷嗚。”
一陣淒厲悲鳴的聲音傳入了這山洞內。
漢子心神一陣動蕩。
“三叔……”
“噓!收聲!趕緊把羊皮再披上。”
人之初,性本善。
道士認為聖人說的沒錯,雖然這聖人不屬於道士家。
可有時候那孩童的惡也是極為恐怖。
白六郎嫉妒王三郎,只是哭一聲全村的人都來幫他。
羨慕王三郎, 村人都誇他懂事,誇他家的白犬聰明。
也痛恨王三郎,自家也是白犬,為什麽風頭卻全被他王三郎出了?
白六郎還恨父母,總是在他面前說著王三郎的好,來財的順,恨家中的兄弟不幫自家,恨父親下手三棍子讓他躺了足足十天,恨那來財為何不是自己的。
今日他將弟弟推倒在地還是沒能解心頭的恨,到那後院訓練有福不得其法恨上加恨。
鬧得動靜大了些之後又開始怕了,怕還要挨打。
這半大的小男子心頭有個主意。
來財和有福長得太過相似,差的也只是那尾巴尖上的毛,與那腿上的毛。
若是有福再也不回去了呢?
若是伺機用今日尋找的黑漆給那來財尾巴和腿刷上一刷呢?
事得一件一件辦。
眼前就是如何讓有福回不去。
這隔壁山林子,春夏禁捕禁伐且多大的木頭獵多大的獵物都有講究。
因著春夏上山的還是少。
山不算大,山裡有個山洞。
六郎將有福帶到那洞口,綁在附近一棵樹上。
這回的白六郎卻溫和的很,細聲細氣。
“有福,你就這般站著莫動。”
說完這句後白六郎從附近尋了個大些的石頭。
多大?怕不是有十來斤。
狗兒眼裡帶著淚水,嗚咽的看著自家小主人將石頭高高舉起,然後……然後重重砸在狗兒的頭頂。
紅白相間。
狗兒命長,淒厲慘叫著竟是掙斷了那狗繩,跑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