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看著那雙猩紅的雙眼,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湧上一股詭異的感覺,那黑衣人從開始出現到現在,全身都一直籠罩在黑袍中,卻給人一種不和諧的感覺。
像是被強行拚在一起的木偶,或者說是像剛開始學走路四肢都還不協調的小孩,那黑衣人明明是個大人模樣,懸在空中的樣子卻給人一種詭異的不協調的感覺。甚至就連那雙眼睛,在韓長安看來好像都透著一絲詭異……像是假的一樣,因為那黑衣人的動作給人的感覺就是根本不可能是擁有那種眼神的人。
韓長安也只是在現在的狀態下才察覺到了這些,甚至連旁邊的圖神都沒意識到,那黑衣人猩紅的眼珠只是出現了一瞬,下一刻臉龐上的黑色霧氣就重新恢復了沸騰的樣子。
“留你們多活了這麽久,也算是對你們的仁慈了,接下來就開始最後的清算吧!”黑衣人沙啞的聲音響徹在夜空中,聲音中透著一種宣讀法令似的威嚴。
接著他手中霧氣一陣翻湧,虛空處便緩緩凝聚出一根晶瑩的冰刺,看上去比剛才的都要長上不少,被其霧氣所化的手掌牢牢握住。霎時間仿佛整個虛空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韓長安目光落在那根冰刺上,瞳孔不禁一縮。
那晶瑩的冰刺上竟然銘刻著一道道複雜的符文,在騰騰的寒氣中符文上隱隱有白光流轉不定,冰刺頂端呈圓錐型,一看就鋒利異常的樣子。整個冰刺足有尺許長,卻給人一種古奧的威嚴,目光看過去的時候仿佛連瞳孔都會被上面的寒氣刺痛。
接著黑衣人的身體竟然開始續續降落下來,最終停在了距離地面尺許高的地方,黑袍下面和地面的接觸處是濃濃翻騰的黑霧。周圍的其他異族人早已經遠遠的避開了這片區域,周圍除了韓長安三人之外,就只有凌亂的地面了。
一層淡淡的冰晶在黑衣人下方的石板上形成,他陰冷的目光朝韓長安二人掃了掃,袖袍中霧氣包裹的冰刺發出一陣輕鳴,隨後黑衣人就化為一道黑霧朝著韓長安的方向衝了過去,身體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石板迅速凝結出一層淡淡的冰晶。
“一起!”圖神低喝一聲,數條樹根掀開石板從泥土中竄出,朝著黑衣人衝了過去。
韓長安自然沒有異議,眼中青光流轉,手握開風同樣朝著黑衣人迎了上去。
圖神的那些樹根最先接觸到黑衣人,雖然那些樹根的速度也很快,但顯然黑衣人早有預料,那根晶瑩的冰刺只是朝著身體兩側左右一揮,就準確無誤地擊打在那些樹根上,身體依然速度不減地朝著前方飛去。
“嗤!”
在冰刺接觸到樹根的瞬間,一層厚厚的白霜就順著接觸的地方在樹根上迅速蔓延而開。但這一次圖神顯然心中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口中陡然大喝一聲,那些樹根上頓時綠芒一閃,竟然開始扭動起來,上面的冰層也開始寸寸碎裂而開。
不過就在這化冰的一瞬間,韓長安已經衝到了黑衣人的面前,舉著手裡的木劍就朝著黑衣人劈頭蓋臉地砍去,雖說沒有任何劍式的樣子,但是劍身上蘊含的力量依然能輕易劈開那些堅硬的岩石。
只見黑衣人手中的冰刺一閃,就毫不猶豫地迎向那柄劈來的木劍,冰刺上面白色符文光芒一陣流轉,一股寒氣從冰刺上散發而出。
“鐺!”
冰刺和木劍在空中狠狠劈在一起,碰撞之處頓時爆發出冰塊落地般的清脆聲音,冰刺上面的白色符文光芒開始瘋狂閃動,
一股股奇寒從冰刺上散發而出,似乎想將那柄木劍徹底冰凍。但是這柄“開風”也不是普通之物,劍身上的精美花紋竟然開始泛起微微的翠綠光芒,木劍只是在和冰刺接觸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若蠶翼的冰霜,並且在那些翠綠光芒的壓迫下,薄冰也開始迅速融化。那些蕩漾在冰刺周圍的寒氣拚命想攀附上“開風”的劍身,卻在遇到那些淡淡綠芒的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韓長安和黑衣人的身體各自後退了兩步,黑衣人有些驚疑地看向韓長安手中的木劍,顯然對於剛才出現的現象有些吃驚。韓長安則心中大喜,這柄“開風”給他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了,看來那圖神之前的話果然沒有騙他,這柄劍上真的被加持過秘術,此刻那些浮現在劍身上的翠綠花紋,讓整柄木劍仿佛活過來一樣,握在手中仿佛都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活力。
這時候圖神那些已經將表面覆蓋的冰層融化完畢的樹根也再次朝著黑衣人刺了過來,綠色的光芒彌漫在尖銳的樹根頂部,不僅速度比剛才快了幾分,而且還散發這一股神秘的波動,似乎樹根上面被加持了某種神秘的力量。
黑衣人手中的冰刺朝著其中的一根樹根狠狠刺去,冰刺的頂端和樹根剛好碰到一起,頓時黑綠兩色光芒在接觸處瘋狂流動。黑衣人另一隻袖袍也同時朝著前方一揚,一股黑色霧氣從袖子中一噴而出,在空中化為一隻巨手朝著剩下的樹根抓了過去。
樹根毫無顧忌地就扎進黑色霧氣中,樹根頓時開始瘋狂抽動攪拌起來,但是那黑色霧氣竟然仿佛實體一般,任憑樹根如何劇烈地扭動,黑色霧氣所化的巨手只是有些微微的抖動,竟真的將那些樹根困在了原地。
這時候巨手上開始流動著黑色光芒,那些樹根的速度當即變慢了不少,接著一層白氣就順著手掌握著的位置順著圖神的身體迅速蔓延過去,白氣經過的地方,樹根迅速地變成一截白色的冰棍。
遠處的圖神面色一沉,他的這些樹根雖說也有些威能,但是卻遠遠沒有達到韓長安手中“開風”的那種層次。“開風”不僅本體的來歷比他的本體更恐怖,更是被加持過特殊的秘術,所以才不會害怕對方的寒氣侵蝕。雖說他的樹根也不是普通的樹根,但是對方的那股神秘黑色霧氣顯然對其有壓製,即便是他已經施展了血脈神通,依然不能對抗那股奇寒。
眼看那層白氣就要蔓延到圖神身體上時,圖神眼中綠光一閃,那些樹根竟然從其身體上齊根而斷,斷裂的樹根還沒有落到地上就徹底變成了一截長長的冰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變成了十多截。
黑衣人那隻由霧氣所化的巨手將手裡零散的冰棍朝地上隨意一扔,就重新化為一團黑色的霧氣退回袖袍中,另一隻手握著的冰刺輕輕一抖,就將上面已經同樣化為冰棍的樹根抖落到了地上。
黑衣人的身體朝著旁邊飄了一段距離,和韓長安以及圖神形成三角形狀,經過了剛才的交手,不管是韓長安二人還是黑衣人,竟然都同時默契地再次選擇了停手。
“看來只是這樣還解決不了你們兩個啊……”黑衣人看著圖神聲音沙啞地說道,“原本這次的計劃只是除掉你的,沒想到中途竟然還竄出來個變故。”他轉過頭看向韓長安,面孔上的霧氣翻湧緩緩旋轉起來,仿佛一個漩渦一般。
“不過能在今晚就遇見你也算我運氣好,否則以後你必定會成更大的變數。”他面孔上的黑色霧氣旋轉得越來越快,“運氣這種東西能拯救你們,也能殺了你們。”
他將手裡的冰刺放進懷中的黑霧,隨後雙手緩緩張開,身體開始朝著天空緩緩上升。
“那就讓所有人為你們二人陪葬吧!”黑衣人說完這句話,身上陡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陰寒之氣,同時籠罩在整個面孔上的黑色霧氣開始劇烈旋轉起來,在面孔上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中心漆黑無比,仿佛那是整個黑暗的源頭。
韓長安神色有些凝重地看著半空中的黑衣人,在他的感應中,整個廣場的氣溫陡然間降了下來,只是數個呼吸的時間,連口中呼出的空氣都能看見淡淡的白氣了。
接著韓長安就聽見虛空中開始響起一陣低低的吟誦聲,那聲音古奧森嚴,晦澀難懂,卻透著一絲威嚴。
韓長安臉色大變,回過頭朝著圖神所在的方向大吼一聲,卻發現那圖神的臉色已經慘白無血。
“打斷他!”
韓長安喊出這句話,也不等圖神反應,就朝著黑衣人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眼中青光瘋狂流轉,面上竟然罕見地現出一絲恐懼。
那響徹在天空中的吟誦聲很明顯是某種上古語言,韓長安沒聽懂,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種語言。
當他殺死南宮竹的時候,說的是這種語言;當他之前救下融七的時候,也說過這種古老的語言,但是都是他無意識說出來的,這語言就像是刻在他血液裡一樣,根本不需要他學習,好像天生就會一樣。
這種語言似乎光是說出來就具有某種巨大的威能!
韓長安前方的地面突然裂開,一根手臂粗細的樹根從泥土中鑽出,於此同時圖神驚駭欲絕的聲音也在他後方響起。
“踩上去,我送你上去!”
韓長安沒有猶豫,身體朝著那根樹根衝了過去,隨後雙腳穩穩地站在了樹根上。刹那間韓長安覺得耳邊風聲大起,眼中的事物開始下降,那樹根竟然將他托到了空中!
幾乎只是數個呼吸的時間,韓長安就到了距離黑衣人數丈遠的地方,僅僅只是過了這麽一小會兒,整個廣場的氣溫已經變得更低了,天空中開始懸浮著一枚枚晶瑩的冰晶,仿佛一刹那就到了冬季。
韓長安心中根本來不及多想,雙腳就狠狠地朝著身下的樹根狠狠用力一踩,身體就朝著黑衣人撲去,手中木劍高高舉起,一抹淡淡的翠綠光芒頓時在劍刃上綻放而開,仿佛剛炸裂在夜空中的煙火。
韓長安心中有一個直覺,若是真讓那黑衣人完成這個詭異的儀式,恐怕真要出大麻煩。那古老的語言,就單憑他自己每一次說出口,都能感受到一種古老蠻荒的力量蘊含在其中。
天空中突然風聲大作,刺骨的寒意陡然在廣場上空爆發而開,仿佛刹那間有人打開了冰雪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