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知道她說的那隻“老狐狸”指的是誰,但是他吃驚的是對方既然知道了狐婆婆的身份,還能毫無忌憚地直呼“老狐狸”,但是現在他也不想那麽多了,剛剛的那場經歷讓他現在後背還是濕的。既然對方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了,他那顆提著的心也算是真正放了下來,其實對於女人的“捉弄”,他在心裡還是有些不高興的,但是現在寄人籬下也不好說什麽。於是,韓長安坐在床上,看著似乎仍然有話要說的客棧店主二人,問道:“那既然狐婆婆已經跟你說了這事了,那你是不是能告訴我怎麽私渡過河了吧。”
“這沒問題,你收拾一下東西,一會兒我會安排人帶你去的……也不一定是人。”女人漂亮的眼珠一轉,目露狡黠之色的說道。
韓長安對於這個女人的古靈精怪在這短短的一天已經深有體會了,當下也不再說什麽,便起身打算穿上外衣。不過穿衣的過程有些尷尬,韓長安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人注視著穿衣服,更何況還是個漂亮的女人,好在女人似乎也知道有些不妥,便拉著那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遮住視線。
韓長安整理完畢後,正打算走到女人旁邊去將那裝有碎銀的袋子拿過來,女人卻搶先一步將那布袋抓在手裡,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你幹什麽?說了放過你了,不代表這錢還還給你。”
韓長安差點沒直接閃掉自己的腰,他有些無語地看向旁邊站著的男人,心想讓這男人勸勸媳婦,誰知男人也是苦笑著對他搖了搖頭。
“不是,我沒這錢還跑出去幹嘛,我乾脆找個衙門自首得了!”韓長安有些生氣,他要真要不回來這包銀子,與其餓死在荒郊野外,還不如現在去自首,說不定牢裡的夥食都要比他的好。
“那你去自首啊!你去,我保證不攔著你。”女人翻了個白眼,將那布袋抱在懷裡,十足的守財奴模樣。
“我隻答應那隻老狐狸送你出去,可沒答應送你去自首,所以你要是想自首的話還得自己去!”
韓長安差點給這句話氣笑了,他雙眼瞪著女人,實在是想不出什麽辦法了,口氣開始軟了下來,“你好歹給我一些銀子讓我當盤纏啊,不然我在外面真沒法活啊。”
“你說,要怎麽才肯給我銀子。”韓長安有些欲哭無淚,感覺那懷裡的銀子已經不是他的了,他現在還要低聲下氣地去求別人給他。
“不給!”女人臉頰氣鼓鼓的,“我還等著你這袋銀子過冬呢,咱這客棧好長時間沒接客人了,現在終於來了個愣頭青,那老娘自然是要讓他知道獨自行走江湖的險惡了,現在丟的只是些小錢,以後出去了可能丟的就是你的命了!”女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偶爾還喜歡自稱“老娘”,但是那氣鼓鼓的臉蛋看上去卻仿佛鄰家女孩一樣。
“我這是在豐富你的人生閱歷!”女人說完這句話後還從懷裡抽出一隻手來“善意”地拍了拍韓長安的手臂,覺得自己交代了一件大事。
攤上這麽一家黑店,韓長安現在是真的欲哭無淚了,本來他剛剛還以為只是虛驚一場,沒想到說的要滅口是虛,但是那黑店的強盜行為可是實得不能再實了。
“強盜!”韓長安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
“過獎了!”女人剛剛收獲了一袋銀子,覺得心情不錯,就不追究這小子說的什麽了。
“鼠九!”女人突然轉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一個漆黑的身影從房門的陰影中飛快竄出,
幾個跳躍之後就到了女人坐著的桌子上,兩隻前爪拱起有模有樣地朝女人做了個輯。 “在呢在呢,娘娘有啥吩咐的?”黑影發出有些尖利的聲音,像是農村婆娘吵架時的聲音一樣。
“今晚這位公子要過河,你和那邊的老龜挺熟的,就由你帶他過去吧。”女子用手指著韓長安,懶洋洋地開口說道。
接著外面的光,韓長安清晰地看見站在桌上的竟是一隻一尺長左右的黑色老鼠,身上油光水滑的,說話的時候兩邊的肥膘還在亂顫。他突然響起剛才睡覺時候旁邊一直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那個熟悉的尖利聲音。
“你這死耗子,偷吃我大餅!”韓長安指著桌上的耗子破口大罵。
“哎!公子言重了,我們老鼠吃東西怎麽能算偷呢。”那老鼠聽見韓長安竟然認出它了,眼中眼珠子一轉,彎腰就韓長安行了一禮。
“本鼠一會兒不是要帶公子渡江麽,那大餅就算是公子給的路費了。”耗子笑嘻嘻地開口。
“我打死你!”韓長安本來就對耗子、蟑螂之類的沒有好感,再加上他剛剛被坑了所有的家當,連最後的大餅都被這老鼠偷吃了,真是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不光是錢沒了,連路上吃的大餅都沒了。
“不去了!要去你們去!”韓長安別過臉去不想看三個人臉上的笑容。
“大餅我隻吃了一張,其余的碰都沒碰。”似乎看見連旁邊娘娘的臉色都陰了下來,耗子身上肥膘一抖,又連忙開口解釋了一句。
“那我也不去了,幾張大餅救不了我!”聽見還有大餅,韓長安臉上微微一松,但還是強著不回頭。
“公子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麽?”耗子突然微微一笑,略有深意地看著韓長安。
韓長安一愣,響起睡夢中的那句話,心中略微一思量,轉過頭的臉蛋上重新綻放出了笑容,搞得女子二人一怔,莫名有些害怕起來。
“夫人,要不我們再商量商量?”韓長安撓了撓頭,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女人,像看著一串糖葫蘆的小孩。
“沒得商量!”女人緊了緊懷裡的布袋,戒備著說道。
“其實我看夫人第一眼就驚為天人,想著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姑娘,一雙眼睛又大又好看,看著真大氣,看著就順眼,像是青州城內那些貴婦人一樣。皮膚也好,就像是在上面塗了一層嬌嫩的蜂蜜。”
“喂喂!你想說啥,他夫君還在這呢!”男人打斷韓長安的話,眼睛卻瞟向坐著的女人。
“娘子,你別被他的花言巧語蠱惑了。”
“不會!你接著說!”女人擺了擺手讓男人放心,只是那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掛上眉梢了。
韓長安松了一口氣,想了想,神色真誠地看著女人說:“不管先前我怎麽說的,還是要感謝夫人二人對我的照顧,此番我闖了大禍,二位沒有想著將我送到衙門,而是不計後果的幫助我,這番恩情我韓長岸沒齒難忘!”
他看著女人,接著說:“先前讚美夫人的話絕不違心,我這輩子沒講過多少漂亮女人,夫人是真的好看,用我在書上看到的話來形容就是增之一分太長,減之一分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
他再看了看男人,“道長也生得俊朗,和夫人真是天作之合。”
男人有些不滿意的哼了一聲,怎麽到了他這就一個詞語就蓋過了,這敷衍的態度就絕不可能將那銀錢從自家娘子手裡討回去。
“不愧是讀書郎,誇人都這麽好聽!”男人轉頭,看見女人那張俏臉上好像綻開了花。
“來來來,長安,這錢你留一半,就當是姐姐高興,給你準備過年的壓歲錢。”女人把懷裡的布袋打開,從裡面抓出一把碎銀遞給韓長岸。旁邊的男人見到這一幕翻了翻白眼,有時候說自己娘子耳根軟吧,剛才見那小子求了那麽長時間也不松口,說她鐵石心腸吧,人家只是誇她幾句長得好看就把銀子要回去一半,還姐姐都說出口了。
韓長安臉上一喜,屁顛屁顛就跑過去用手接住那一把碎銀,突然有些感動,張嘴正打算再說些什麽。
“打住,小長安,你要是再誇我的話我沒意見,但是我可沒有多余的錢給你了。”女人可憐兮兮地抱著懷裡已經癟下去一半的布袋,“這些我真的得留著過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這情況,男人又不知道掙錢,開家客棧又沒人來住,還得讓姐姐我當土匪來養活這個家。”說到這兒,女人竟然還真的寄出幾滴眼淚出來,弄得旁邊的男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滿臉通紅地站著撓頭。
“……好吧。”韓長安想了想,能要回來一半已經很不錯了,估計這些銀子已經有幾十兩了,因該夠一段時間了,他也沒想著就靠這些錢就能走到西邊,半路上再想想辦法應該還是可以的。
“哈哈哈!那就謝謝小長安了!”女人變臉似的將那幾滴眼淚擦乾淨,小臉興奮地看著韓長安。
經過這一鬧,韓長安反倒是覺得和二人的感情越發親密了,男人雖然不太愛說話,但是娘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一直都沒有說話反對。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韓長安就在女人嘰嘰喳喳的囑咐聲中開始收拾行李,那大餅還留了好幾張,韓長安將剩下的銀子用一個手帕包好放在了包裹的最下面,上面用他今天才買的衣服和靴子壓實,然後最上面才放上那幾張大餅。
“對了,相公你去把我白天在鎮上買的東西拿上來吧。”女人見韓長安收拾好了,笑了笑轉過頭對著旁邊的一眉道長說道。
“哦,原來你買的那些東西是為了這啊!”男人恍然大悟,轉過身走下樓去,一小會兒的功夫就背著個小東西進房來,他將背上的東西放在桌子旁,開口對有些疑惑的韓長安解釋道:“這是阿來白天出去買的,你出門在外以後肯定會用到的。”
韓長安俯身查看起來,是一個小巧的竹箱,可以背在背上,韓長安之前在村裡見過,村裡男人要出遠門的話都會背這種樣式的竹箱,裡面空間大,可以放的東西多,還方便。韓長安打開竹箱上面的小門,一看裡面竟然還放了不少東西。
“給你買了些東西,你自己準備的肯定不夠,買了一些米啊鹽啊,還有一口小鍋,以後你估計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見得到人家,這些肯定是要用到的。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你自己拿出來看看,免得以後要用的時候找不到地方。”女人抱著布袋,指著竹箱耐心地給韓長安解釋,語氣中竟然有一絲依依不舍,像父母即將看著遠走的孩子。
韓長安低著頭,突然覺得心底某個地方微微一抽,原來這世界上不只是安一姐,還有其他人也想他韓長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