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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長安志》第49章 過境
  韓長安看著周圍茫茫的霧氣有些發愣,他們似乎進入了另一片天地,頭上的明月早已看不見了,只要他和鼠九不發出聲音,整個世界仿佛就真的安靜了下來,連身下那支老龜遊動的聲音都聽不見一絲,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一樣,如果不是韓長安能感受到那些拍打在臉上的濕潤的霧氣在緩緩地朝著後方移動,他都要覺得是不是這老龜在公報私仇停在水面上不動了。

  “怎麽這麽安靜?”韓長安低下頭悄悄地對著一旁正閉目養神的鼠九問道。

  “這裡又沒其他人,當然安靜了。”鼠九睜開眼,有些深意地看了韓長安一眼,伸出一隻爪子指了指水面,“上面沒有其他東西發出聲音,但是這水下面可有不少東西的。”

  “啊?”韓長安驚了一下,看了看周圍平靜的水面,再看了看僅僅自己和鼠九就快要佔滿了龜殼上方的空間,心裡有些打起鼓來。

  “放心吧,有這老龜的氣息在,就沒有其他精怪敢鬧事的。”鼠九安慰了韓長安一句,“別看這老龜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樣子,本事可一點都不比剛才送咱們過來的那棵老樹弱多少,十多年前還……”鼠九正誇誇其談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烏龜突然低沉的吼了一聲,震得周圍的水面仿佛沸騰了一般水浪朝著四面八方推去。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鼠九訕訕的對著老龜笑了笑。

  “它和那老樹因為一些事有些過節。”鼠九解釋了一句。

  他出來這才沒多久,就發現遇到的角色一個比一個厲害,先是那能直接變身成狐狸的狐婆婆,再到聽說也很厲害的阿來,還有那老樹以及身下的這老龜,韓長安仿佛誤打誤撞進入了一個妖怪的世界,關鍵是遇到的妖怪他一個也打不過的樣子。

  “鼠九,什麽樣的精怪才能變成人啊?”韓長安突然對著鼠九問道。

  “修為深厚到一定地步就可以了,或者有大機緣得到過一些傳說中的天才地寶也有可能。”鼠九回答道。

  “那你能幻成人形嗎?”韓長安有些好奇地看著這隻肥胖的耗子。

  鼠九臉色一滯,有些悻悻然:“我再修煉幾百年應該就可以了。”

  韓長安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點了點頭,鼠九似乎覺得自己被人看扁了,又用一種不屑的語氣對著韓長安說道:“就算是沒有幻化成人形的我現在也能隨隨便便把你打趴下。”

  韓長安笑著點了點頭算是給了鼠九一個台階下,不過在心裡韓長安卻開始慢慢思量起來,自從他上次蘇醒過後,據那位神秘的九先生說,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隱藏在他血脈中的力量將會慢慢覺醒,雖然不知道最終會怎樣,但是韓長安現在已經能切身感受到自身的變化了。不僅身體更加輕盈,五官也更加敏銳,似乎是因為他血脈中的力量跟風有關,現在他已經開始能慢慢感受到那些湧動的元素了,只要他心念一動,那些湧動的風就能隨著他的意願慢慢的變化,上升或是下降,螺旋或是平鋪,緩慢或是極速,只要他願意,方圓一丈的范圍內那些氣流都能被他控制,而且韓長安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范圍肯定會繼續擴大。

  一人一鼠一龜就像是靜止在蒙蒙的畫像中一樣,四周靜謐異常,韓長安眯著雙眼感受著迎面輕輕拍打過來的潮濕霧氣,突然輕輕笑出聲。

  “這世界真有趣啊!”他低低地開口,神色間是乾淨純粹的笑容。

  “哦?以前不有趣麽?”鼠九有些奇怪地開口,

他站在韓長安的旁邊,仰頭看著這個笑容明淨的少年。  “嗯,很久之前我覺得這世界乏味,就像一個得不到也又不想得到的木偶。”韓長安仰著頭笑了笑,“後來有人跟我說了這世界的種種,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當初那個人對這個世界的向往。”

  “明明這輩子都住在那座樓裡,卻還是想著要去看看這外面的世界。”

  “什麽人?對你很重要嗎?”鼠九胡須抖動,有些不在意的問道。

  “嗯,很重要。”少年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興趣缺乏的樣子。

  “鼠九,其實我也知道這次西行很有可能是回不來的,可能一不小心就死在了路上的哪夥土匪手上,或者遇上什麽妖怪直接被人家大口一張就吞了,到時候估計妖怪還嫌我身板小不夠塞牙縫。更何況我都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那個救了我的人只和我說讓我一直往西走,卻又沒告訴我目的地,估計他也只是順手救了我然後隨便就和我說了這麽些話吧。”

  “所以我就不明白那個人讓你這麽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獨自出來是為了什麽,明明救了你,結果又要把你坑死。”鼠九大大咧咧的說道。

  “要我說,你直接過了這條河,入了大周國境後隨便找個小村子,你再把自己的經歷說慘一些,相信還是有人願意收留你的。”

  但出奇的,韓長安聽了鼠九說的話後卻只是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遠處外若鏡子的湖面,半晌後他才開口說道:“既然答應了那個人了,我已經決定好要去看看這個世界了,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就像那個人說的那樣精彩,就算死在半路那也無所謂了……畢竟我本來就已經死過一次了。”最後一句話韓長安是在心裡補充上的,所以鼠九並不知道。

  “嘁!你這年紀就看淡了生死啊!”鼠九嗤笑一聲,對於韓長安說的這一席話他並沒往心裡去,對方畢竟年輕,經歷的世事少,這才說出這般看似熱血的話來。但只要後面真正接觸到了外面世界的艱辛,他相信韓長安恐怕還真會像他說的那樣找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呆著的。但是他也不開口點破,少年畢竟驕傲,有些時候別人教的道理永遠不如自己真實經歷後的明悟。

  接下來的時間韓長安和鼠九倒沒有繼續閑聊,鼠九將身體往韓長安大腿上一靠竟然打起了瞌睡,不久就有輕輕的鼾聲傳出,韓長安也是第一次知道老鼠睡覺竟然也會像人一樣打鼾,就是不知道這九天內的老鼠是不是都是睡覺打鼾,還是就只是像鼠九這樣有了一定修為了才這樣。心裡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韓長安就目光散漫地朝前方發起呆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至今他回想起來還是像在夢裡一樣,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被畫在書上的墨畫一樣,書本嘩嘩嘩地翻過,他都來不及看清楚其中發生了什麽。現在閑暇下來,他才有時間慢慢地回想起來,一個鐵鑄成山的事實幾乎要將他壓得透不過氣來。

  安一姐死了……

  韓長安神色恍惚地想著那天發生的一切,但是腦海中空濛濛的,他像是個局外人一樣,唯一真切的是在記憶的最後那個女孩從身後將他抱住,之後的記憶就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樣,每塊碎玻璃上都是殷紅的鮮血。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的霧氣已經開始變得稀少起來,頭頂也開始有了陽光穿透而下,目光穿透那些薄紗般的霧氣,已經能看到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黑影了。慢慢的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大片森林,森林的邊緣接壤著湖邊,已經能隱隱聽見從森林裡傳來的不知名的鳥叫聲了,韓長安不用問也已經知道目的地到了,只要他踏上那片森林,就算是真正到達大周的境內了。

  “唔……到了啊。”鼠九這時候也睜開眼,看著遠處已經越來越清晰的森林,狠狠伸了個懶腰,開口懶洋洋地說道。

  韓長安點了點頭,用手扶住身旁的竹箱,靜靜地等著身下的老龜將他和鼠九帶過去。如此一盞茶的功夫後,老龜終於在森林旁的一片草地前停了下來,不等老龜發聲,韓長安就自覺地將竹箱往身上一背,帶著鼠九就躍上了草地。

  韓長安看著老龜那黝黑的龜殼慢慢沉入水中,彎腰朝著對方行了一禮算是答謝,這才轉身往森林中走去。

  “咱們倆就在這裡分開吧,我還有些事要單獨行動,接下來的路你就自己走吧。”再往森林中走了一段距離後,鼠九突然開口衝韓長安大大咧咧地說道,隨後等韓長安站停身子後他縱身從其肩膀上一躍而下,雙腳穩穩地站在韓長安地身前。

  “既然你小子決定要獨自一人往西去,那我就算是陪你走出這片森林也沒用,之後的路你還是得自己走,如此這般還不如一開始就靠自己的好。”鼠九笑嘻嘻地伸出爪子拍了拍韓長安的褲腿,“不過你勇氣可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娘娘會覺得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會在這趟路上活下去,但是既然娘娘都放心你一個人西行,想來也是有娘娘的道理的,說不定你身上還真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什麽秘密呢!”

  “走了,不送!”鼠九揮了揮手,肥胖的身軀就化為了一道黑影消失在了旁邊的一顆大樹後面,隨著幾聲窣窣聲傳來後就再沒了其他的聲音,一時間整個森林都安靜了下來。

  韓長安攏了攏肩上的竹箱,看著遠處已經能看清道路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氣,抬腳朝裡面走去,不一會兒,韓長安整個身影就消失在了森林中,除了偶爾的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此地再沒有其他異響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原先鼠九消失的樹後傳來,一個肥胖的黑影從樹後一躍而出,雙腳穩穩地站在了韓長安原先站立的地方。

  黑影朝韓長安消失的地方望了望,確定人已經走遠後,這才放心地瞞著雙腳朝岸邊走去,而在離岸邊不願的的湖水中,老龜早以等候多時了。

  “怎麽回事?不是說好了在湖中心的時候你停住,然後咱們訛那小子一筆麽?”鼠九有些氣急敗壞地衝湖水中的老龜說道。

  他與這老龜並不是這第一次合作了,以往他帶人讓老龜送過河的時候,都是到了河中間的時候老龜停住,然後鼠九就會說什麽路途遙遠,河中精怪凶惡,需要再加一些銀兩之內的話,而因為已經到了河中間了,所以大多時候要過河的人都會同意,雖然面上有些不滿,而且鼠九每次要加的錢也不多,大概也就十兩銀子左右,所以這些人為了能盡快過河倒也只能忍痛割愛了。

  當然也有遇到性子比較剛烈,死活不肯加錢的,而這時候的處理方法也很簡單,老龜直接將身子一沉,鼠九再施展自己的獨門秘術,等那人喝夠了水自然也就同意了。但是這一次不知道這老龜是忘了還是老糊塗了,竟然一聲不吭地直接將韓長安送到了岸上。老龜的這操作差點直接讓鼠九裂開,那少年郎背包中有多少銀兩他可是親眼看見的,雖然會因為娘娘的原因多少有些忌憚,但怎麽說也得讓他吐出幾兩銀子才行啊!

  老龜從湖水中彈出黑黝黝的頭顱看著鼠九,張嘴突出幾聲嘶啞的尖鳴,神色間竟然惶恐異常。

  “什麽,那小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息, 竟然連你都懼怕?”鼠九冷了一下,突然他想到了什麽似的狠狠打了一個冷戰。

  “怪不得娘娘放心讓他一個人上路,原來這人真有問題……”對於面前的這隻老龜他可是知根知底的,連對面樹林裡的那株老樹都拿他沒辦法,曾經更是連本體都下海了也還是沒能奈何得了這老龜分毫,而且娘娘也說過這老龜若是再修行幾百年,說不定連她都不是其對手的。而現在這老龜竟然被那少年身上的一絲氣息嚇成了這樣,那他修遠更是遠遠不如老龜,對方若是有意對付他的話,估計十個他都不是其對手的。

  “大意了……大意了……”鼠九越想越覺得雙腿發軟,回想起之前自己偷吃對方大餅,自己想上床看一下對方容顏的時候,心底突然湧現出的心悸,只是後來與他的對話中,覺得對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書生,一時間竟然忘了這事。一想到自己先前竟然靠著韓長安毫無防備地呼呼大睡,還打算夥同老龜打劫對方,鼠九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水就像是洗了個澡一樣。

  老龜頗有些惱怒地朝鼠九嘶叫幾聲,這才有些重新沉入了水底。鼠九咧了咧嘴,也有些劫後余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啊!不過既然對方沒有為難我們兩個,我們倆也別在這自己嚇唬自己了。咱們倆這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不定下一單生意就賺大發了也說不定啊!”

  鼠九重新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又重新慢悠悠地走向森林,最後沒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莫非是娘娘的哪個不出世的老朋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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