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耀晴又思索，“從哪裡講起呢?”的確，神族這近二百秩的歷史，一時竟也不知從何處講起。

　　“要不就，‘六道除惡’?”明華在一旁提議道。

　　“好，就從這開始講——哈莫斯，我如果講錯了，你提醒我一下啊。”

　　於是，大廳中內外，如同兩個世界一般，一個歌舞升平，舉國同慶;一個靜寂地出奇，只有一個女聲在娓娓道來，但一字一句之間，卻積澱著一個文明的歷程。

　　“最早的時候記錄還很不完整，甚至於說連統一的文字都沒有。魔物橫行，怪獸肆虐。那時的許多石刻記錄都被毀掉，沒有流傳下來。因此，我們只能從鳳毛麟角般的信息之中猜測。我們知道，在元世神王之前，應當還有大段的歷史，但具體細節，幾乎一無所知。這段時期被稱為‘上古時代’。

　　“但是在這段時期，有四個詞語重復出現，頻率很高。這在當時信息碎片化、低重疊的特征下，顯得猶為不尋常。我們把它們記錄下來，就是這四個:六道，妖氛，噬魂，聖光。我們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們是否是這樣叫的，畢竟，我們只能用零星的記錄去翻譯這些古文字。總之，人們推測，這可能是四位帝王，也可能是四種能力類型，也可能是四把武器，但沒人清楚。

　　“總之，這種混亂的情況一直到元世神王才有所改變。元世神王斯圖爾特·德文第一次統一了蓋尼米德，清掃了上面的魔物，建立了神族統治，定神都於其上，即現在的星首，大致相當於你們的省會。為紀念神王，蓋尼米德的星首被定名為神·斯圖爾頓。注意:‘神’這個前綴修飾地名時，僅限於此一處，其它星首前綴為‘聖’，或沒有前綴。

　　“這次統一的范圍並不很大。因為神的活動能力遠強於人類，這一個星球，也僅相當於人類文化中的一個小邦國。他的最大貢獻在於:創造了新的語言。根據不同的古語言，德文創造了幾種不同的新語言，包括，相當於你們的拉丁語、古漢語等等。創立了歷法。創立了一直延用至今的官位製:四位一體制。包括:官位，即非戰時期的官職，工業、教育、外交，等等;軍位，下至隊長，上至在左右將軍、天使王、神王，都屬於此，這也是四位之中最重要的部分;爵位，多為功勳爵，可世襲，用處不大，包括各種爵位和榮譽世襲將軍;神位，評定神力的大小，但因其主觀性過強，其重要程度一直在降低。

　　“總之，神王德文的偉大功績是永垂青史的。之後的幾世神王，主要還是向外拓展，清掃魔物。二十二世神王統一了艾奧、歐羅巴、蓋尼米德、卡裡斯托(1)，以及內圈的其他衛星，為二十三世神王的統一打下了基礎。二十三世神王，龐宗陽，深入朱庇特大紅斑，用其閃電之力，創立了諸神之殿。至今，其閃電能力仍保佑著神殿免受雷擊。”

　　“這段特爾頓對我說過。他還說，閃電能力是十分少見的。”祐德說。

　　耀晴點點頭:“確實是這樣。”她繼續說道:“之後的數十世神王，一直以朱庇特為基地，向外擴展，撒坦、烏拉諾斯(2)被相繼攻下。一直到第五十六世神王，查爾斯·基甸，一舉攻下了涅普頓及衛星，統一了太陽系中四顆大行星，實現了太陽系中主要版圖的統一，史稱‘大統一’。但，特裡同(3)不在其中，它當時還在冥王星軌道上。原因後面再說。

　　“為了紀念這次偉大的勝利，

基甸施行了一列系列政策，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加封爵位、功銜，眾多在征戰中立大功的將領，都受了封。比如特爾頓的奧蘭多家族，加封“大法師”。因此，我們給他取“法神”的綽號也是不無根據的。再有，為了守衛廣大疆域的和平，基甸還加封了幾個特殊的頭銜。　　“這裡又要再多說一句了。神族除了像我們這樣正常的生命形態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的存在形式。他們的元神以神樹或神花作為依托，理論上講，只要寄托物不死，他們就能達到永生。他們被稱為守護神。“

　　“誒?你們神族，不應該本來就是永生的嗎?”昭問道。

　　“當然不是啊。我們與人類一樣，也會生老病死。”耀晴說。

　　“那，你今年多大了?”昭開口問道;但他馬上發思覺，這樣問似乎十分不禮貌。不過好在耀晴並沒有太在意;可能神族文化中，女性年齡並不是十分保密的吧。

　　“我?在蓋尼米德上過了十四紀生日，再過一陣就十五紀了，換算過來……大概十七八歲吧。神族的理論壽命比人類長，因為每個細胞都能得到充足的能量;同時細胞本身的代謝反應也比較少，細胞壽命長。但，因為戰爭的緣故，神族的平均壽命明顯短於人類。”

　　她繼續講道:“言歸正傳。這些守護神分別是:生命之樹守護神，約瑟·所羅門，位於朱庇特的蓋尼米德上;火樹守護神，煜，位於艾奧上;曼陀羅花守護神，玲瓏，位於卡裡斯托上;曼殊沙華守護神，彼岸，位於當時在涅普頓軌道之外的特裡同上。當時，基甸為了守護太陽系和平，特封約瑟為生命之神，封曼殊沙華為定疆將軍。本來，煜跟隨基甸征戰，戰功顯赫，是要封他的;但他執意推辭，最後改封玲瓏為禦幾將軍。這也就是所謂的內封禦幾，外封定疆。千百秩以來，這封號都未曾改變

　　“從元世神王，至五十六世神王，這一段時間，被稱為‘統一時代’。這是神族歷史的第二個時代。之後，從五十六也神王，至一百二十九世神王，這一段時間，經濟、科技、工業都飛速發展。這段時間，被稱為‘黃金時代’，也稱為‘天堂時代’。天堂這個詞其實是從你們的文化裡借過來的，神族沒有天堂這種觀念。這是神族的第三個時代。

　　“當然，這些僅僅是教科書上的說法;事實上，最後十幾任神王開始，已經逐漸變得不像樣了。嚴重的貪汙腐化，上層耽於享樂，大肆勞財傷民，等等。有幾任神王，甚至直接搞起了世襲。神王，從來都是通過對戰和選舉兩種方式共同產生的。這種倒行逆施的舉措，在當時，竟也未引起多大的反對，可見當時上層官僚的黑暗。

　　“我看到過你們人類的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終於，在第一百三十世神王，康斯坦斯·喬治的任上，任神族左將軍、涅普頓執行將軍的摩因·瓦爾宣布獨立，以涅普頓為據，號為魔族，自封萬魔之王。自此，神魔正式對立，神族進入第四個時代:神魔時代。這個時代一直延續至今。

　　“不得不說，瓦爾是集智慧與野心於一身的偉大人物。早在一百二十九世神王時，瓦爾以建設涅普頓外軌道防線為由，請求向外派兵、運送物資，這一看似正當的舉措，上層想都沒想就批準了。”

　　耀晴略一頓，喝了口水;這一停頓，眾人的心也被吊起來了。

　　“我說過，最早的時候，特裡同還不是涅普頓的衛星。當時，特裡同和普魯托是雙星系統，處在當前的普魯托軌道上運動。瓦爾的兵力，全部被派到了雙星系統上;他們攜帶的也不是什麽物資，而是超大功率推進系統。

　　“一紀多的時間中，推進系統夜以繼日地開動，數萬兵力用能量推動這兩顆星體。這時候，在朱庇特那邊，用肉眼能夠看到推進器的光芒，可上層根本沒有去管。

　　“就在推進計劃進行到將進一半的時候突然，雙星系統中出現一股巨大的神秘攝動，使普魯托幾乎被送回來了原軌道，而特裡同則被推向內。瓦爾自知沒有時間和能量再把普魯托推過來了，於是索性借力，僅僅將特裡同泊入涅普頓軌道，使其被涅普頓俘獲，成為其衛星;普魯托則仍留在原軌道。

　　“你不得不承認，瓦爾這一看似勞民傷神的舉措是多麽的高瞻遠矚，四顆巨行星中，木星朱庇特與天王星烏拉諾斯的衛星系統相似，有多顆主星;土星薩坦則是一顆主星。在此之前，涅普頓的系統可以說是沒有主星，奈莉得與普羅透斯(4)根本不足以支持防禦體系的構建;而有了特裡同後，魔族就能構建基本的防禦體系。這實在是極為成功的一步。

　　“稱王之後，瓦爾於涅普頓大黑斑建萬魔之殿，與神族分庭抗禮。瓦爾定特裡同星首為魔·海流圖，稱魔都。魔族基本將采用了神族的官製，但在魔王與左右將軍的選拔上則更為殘酷:魔族采用挑戰製。一句話，把對手乾下去，就能得到他的位置。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特裡同上的曼殊沙華，也就是之前講到的彼岸花守護神、定疆將軍。瓦爾將其收於魔族勢力之中，封罔替右將軍。曼殊沙華極少與神族交戰，她的能力至今成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右將軍是僅次於王的職位，雖說罔替，但按規定，也是可以挑戰的。在最初，還真有一些人去挑戰，甚至還有一位魔王也去湊湊熱鬧。結果挑戰者全敗，那位魔王也因此被迫下台。後來逐漸再也沒人挑戰她了;她的實力也逐漸成為一個謎。

　　“總而言之，瓦爾的一系列富於遠見的舉措，確立了神魔兩立的局面。

　　“神族這邊神王喬治仍然是昏天黑地，終於，右將軍唐若凌、天使王唐若曦姐妹弑君，擁立先前被貶的東雲望為第一百三十一世神王。說起來這兩姐妹還真是戴清履濁，許多紀來一直是她們主持朝綱，如中流砥柱一般。

　　“新任神王東雲望迅速整頓朝政，改換官員，神族被從懸涯邊拉了回來。

　　“瓦爾是明白人，魔族初建，一切設施都不完善，不能出兵;東雲望也是明白人，神族出兵可以，但要從朱庇特搬師，不僅無法起到渡河未半的效果，反而會使瓦爾以逸待勞——畢竟外圍兵力都在瓦爾手中，東雲望的兵力全在朱庇特。

　　“所以在一段時間中，魔族對於是否獨立一直含混不清;而神族一直否認魔族的存在，兩方相安無事。但雙方都知道，這是為大戰積蓄力量而已。

　　“終於，在第一百三十五世神王斯蒂法諾·約翰、第六世魔王袁遂的任上，第一次神魔大戰爆發了。

　　“第一次神魔大戰，以袁遂挑起。魔族派兵十萬進軍烏拉諾斯。神魔兩族人口一直不多，至今不過千萬左右;當時魔族佔地又小，人口更少，十萬兵力已然不少。

　　“斯蒂法諾在烏拉諾斯外層軌道抗擊魔族，雙方戰平。魔族暫搶了幾顆小衛星作營地駐扎。魔族出兵遠征，不可能打持久戰，因此，魔族再次增兵，號稱增兵十萬，由守轉攻，大肆進攻艾瑞爾、翁布裡爾、奧伯龍三顆衛星，而對泰坦妮亞、米蘭達(5)只是佯攻。攻勢過後，神魔二度對峙。

　　“此時，斯蒂法諾做出了兩個判斷:魔族的目標是泰坦妮亞和米蘭達;魔族傾巢而出，涅頓普頓守備薄弱。

　　“正是這兩個斷定，斷送了神族的烏拉諾斯。”

　　這段戰爭，他們在學習神魔史綱要的時候了解過，太大體過程也知道，但此時聽耀晴講述，仍不由得緊張，為神魔之戰捏了一把汗。

　　耀晴喝口茶潤潤喉嚨，接著講道:“斯蒂法諾命令大部分兵力隨他突擊涅普頓，小部分兵力重點防守泰坦妮亞、米蘭達。

　　“兩個戰場幾乎同時開戰，第三次交戰開始。烏拉諾斯方面魔族全部兵力強攻艾瑞爾、翁布裡爾和奧伯龍，神族在搞清魔族的真正意圖後，全速回援，但還是被魔族攻下了艾瑞爾和奧伯龍，烏拉諾斯衛星軌道上，神族與魔族展開了對峙。

　　“涅普頓方面，神王率兵直攻星首海流圖。海流圖兵力不多，由曼殊沙華彼岸守衛。一輪交戰過後神族將作休整，準備一舉攻下，不料海流圖之外埋伏的兵力竟將神族團團圍住，形成了二重包圍。魔族趁神族休整，從內外突襲。神王斯蒂法諾這才意識到魔族調兵十萬是虛招，其內境仍有不少兵力。

　　“雙方交戰，皆有不小的損失，但神族士氣一下子跌落了。隨後，海流圖扛住了神族的進攻。而烏拉諾斯就沒這麽幸運了。魔族在袁遂的率領之下，逐一攻破了其余三顆衛星。最終，第一次神魔大戰以魔族大勝、烏拉諾斯陷落告終。

　　“縱觀這場戰役，袁遂的戰術天賦讓人咂舌。能夠設計出如此大膽而精妙的局中局，實為天才之作。

　　“而神王斯蒂法諾，在得知烏拉諾斯陷落之後，宣布收兵。而他則最後一次衝入魔軍，戰死沙場。這是他的選擇——以死謝罪。

　　“無論如何，第一次神魔大戰結束了，戰後魔族因擴大了領域而迅速發展;神族雖傷大敗，但畢竟有朱庇特和薩坦兩塊大地盤，元氣不至大損。但無論如何，一戰(6)確立了神魔基本對等的實力和地位。

　　“此後，神魔之間大大小小又打了無數次戰爭，雙方幾乎是磨擦不斷，但並無什麽大的戰果。無非就是今天我佔你一顆小衛星，明天你又打回來之類的。直到第一百六十三世神王艾什頓·克裡斯蒂安、第三十五世魔王鈴木原望任上，第二次神魔大戰爆發了。

　　“其實在此前幾世，神魔之間的摩擦明顯減少，但雙方都明白，這不是和平，只是為大戰積累實力而已。

　　“魔王首先出手，以朝見諸神為名號，攜數十萬之兵力，直奔薩坦;神王隨即動身，於薩坦之外布防。

　　“總體來說，這場戰爭從戰術方面來說，是一場中規中矩的攻防戰，甚至可以說沒有什麽亮點。但從戰鬥的方面來說，這場戰爭可謂是天昏地暗、扣人心弦。最為精彩的，便是神王艾什頓與魔王鈴木原望的對戰了。

　　“這場戰鬥發生在薩坦內衛星規道上。艾什頓是光天使，且是歷史上少有的六翼天使之一;剛巧，鈴木原望也是六翼墮天使，屬暗天使。”

　　祐德插話問道:“這六翼天使，還有墮天使，是什麽啊?”

　　“六翼就是字面意思啊。”這次是哈莫斯在回答。“我和耀睛現在都是雙翼，再成長一段可能就會成為四翼了;但六翼則完全是可遇不可求了，歷史上的六翼天使總共也只有不足千人。至於墮天使，則指的是背叛神族的天使。”

　　耀晴點點頭，繼續說道:“這場戰鬥，是神魔歷史上有名的戰鬥，米瑪斯(7)上的，你們所說的撞擊坑，也是這次神魔大戰的產物。

　　“簡言之，艾什頓為了除掉原望，不惜以性命為代價，使出一招神耀極烈光，徑直與原望一同墜入薩坦內部。而神族最終擋住了魔族的進攻，成功守衛了薩坦。

　　“至於這招神耀極烈光，在史書中沒有任何的記載，可能是神族秘術;不過史書中對這一招的效果記載得還是很詳細的:以身為能，聚光成束;吞天蔽日，破空穿星。但是使用後，施用者也會消失，是真正的絕招。因此才有艾什頓中說的:焚我忠骨，以身其逿。這是神魔史詩中唯一收錄的一句個人的話， 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耀晴又頓一頓，“之後將近四十世，神魔之間雖有戰爭，但也都是小摩擦，很顯然，他們都在為將來的某一時刻做準備;而這一時刻，即將到來……”

　　“各位，”耀晴站了起來，對大家說道:“我記得曾經說過，各位生逢其時，又重任在肩。確實是這樣。這也正是最後一句話的含義:神族之興，有賴群璜。”

　　語畢，眾人久久無言。

　　神族數千秩的歷史，真如夢幻一般，虛無飄渺;又如層積的石土，真實而沉重。一個個人物，一場場戰役，串成鎖鏈，纏繞在每一個個人的心頭，難以忘懷。最渺遠的渺遠與最浩大的浩大佔據了每個人的思緒，仿佛自己也經歷了、見證了、鑄就了，那幾千秩的歷史。

　　久久，當空闊的大廳中又響起新年的倒計時時，大家才回過神來。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節目中、基地外，煙花齊放，鞭炮齊響，一時間，幾人的心思又回到過年之中。

　　“走，去放鞭炮吧！”昭說。

　　“你們去吧，小心別點著了樹林。”耀晴說。

　　“走嘛，一塊去嘛，別在基地裡窩著了。”哈莫斯也說道。

　　於是，一行人一起走出基地。狩羊山地勢高，一眼望去，整個蒼狼縣燈火通明，一片火樹銀花。

　　祐德扯好繩子，掛好鞭炮;昭點燃引線，然後一群人像孩子一樣捂著耳朵跑開。鞭炮爆裂，如春雷乍響;火光歡騰，強大而令人欣喜振奮的力量，仿佛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