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部都市K區域已全區實行夜禁制度,請廣大市民朋友規劃好自己的行程安排,盡量減少在K區的時間,切勿於夜禁時間內在K區外街道停留,區域警備隊也會組織人員巡邏。”
電視上播放著今日的緊急新聞,提醒著普通人沒事別去K區。
卻沒有說明與鬼有關的消息,按理說,每次的夜禁都會詳細地說明時間和地點,不過這次,卻把整個區域都包括在內了,這實屬罕見,反正這是何靖宇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消息。
不免心裡有些擔憂,因為自己好像還有一件事得去K區一趟。
但在白天去就沒事了吧,雖然距離有些遠,不過時間來得及的話,來回沒有問題。
既然自己答應了就要做到。
“嘶溜。”
突兀地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像是有什麽人在旁邊吃東西。
他轉過頭,對上了那雙透亮的明眸,女孩端起一碗面,小心翼翼地吃著,看到何靖宇轉了過來,立馬停下自己生澀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看起來她已經知道自己吃得有些響了,臉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何靖宇看著桌上擺著的幾袋薯片,那是從姐姐那裡拿來的,看起來女孩很喜歡,這樣挺好。
確實挺好的,雖然很陰差陽錯,但這確實是第一次有女孩來自己家裡,他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心情。
興奮?有一些,但只有一點點,更多的是——緊張。
是的,他現在覺得緊張得要死,就連高中班主任來家訪都沒有那麽緊張過,至少那一次只是來和姐姐談論一下學習成績的,不過這次,還真沒有過和除了姐姐之外的女孩子單獨處一個屋子的情況。
感覺有些不明不白,但氣氛就是這樣,老尷尬了。
要不是電視上放著的新聞聲音掩飾住了這種尷尬,不然何靖宇覺得還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比較好。
“北部都市委員會提醒您,近日來,各地鬼的出現概率處在上升中,但請市民朋友們不要驚慌,一旦發現,及時遠離,並立即與當地的區域警備隊聯系……”
何靖宇笑了笑,覺得自己確實是在作死啊,那些鬼和普通人想得根本不一樣,什麽稀有生物,對於昨天的自己來講,那根本就是要殺人的東西,可為什麽自己沒有那麽害怕呢?
是因為有這個女孩在旁邊,還是因為......
他坐在沙發上,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的事。
鬼為什麽會說請我們多陪陪那個孩子呢?
心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一個鬼怎麽會和說出這句話的人扯上關系呢?難道她有感情?
不對…不對!鬼不可能有感情,那只是一種生物而已!可是…可是!
那句話只能是一個母親才能說出來的啊!
那份語氣,那種眼神,只能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啊!
他的心中混亂了,常識與現實的衝突不斷交匯,最終變成一道洶湧的洪流,衝擊著他本就脆弱的思想防線。
旁邊的女孩放下面碗,她用紙巾輕輕擦了一下小嘴,正想做些什麽,卻發現身邊的被觀測者情緒突然有些失控,那張驚愕的表情,就像,就好比她發現了一顆櫻花樹在不屬於花期的時節開放一樣,
那種打破常識的驚訝。
隨後,她看見男孩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穿著剛換好的衣服,直直地衝出門外,她有些詫異,但被觀測者不能離開她的視線范圍中。
所以,她準備舍棄掉桌上的薯片了。
……
老街,小巷子裡,一家掛著綠色標識的平房,一般人還真不知道這裡有一個郵局。
不過現在的屋子四周完全的關閉著,也許店長在睡覺,誰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時睡到下午再開門也說不定,就像他的郵局並不是用來賺錢的一樣。
但並不是這樣。
有些狹小的屋子裡開著電燈,男人站在桌子邊擺弄著那套獨具藝術品感的茶具,沏茶、倒茶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頗有觀賞感。
他的桌子上這次僅擺放了一封郵件,看起來乾淨整潔了許多。
只是他那頭凌亂的頭髮仍表示出本質上是一個糟糕透頂了的男人。
“要一杯茶嗎?為了迎接美好的一天我都習慣了在早上喝一杯,這樣會讓我精神飽滿。”
他說著,一邊端起茶杯,一邊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擺出一副悠閑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然後看著桌對面的影子說:
“突然忘了,你們鬼是不喝茶的。”他有些頹然,自己泡的茶好像浪費了。
“先生…”
“叫我店長。”
“店長,”女人有些不太習慣這種叫法,“能不能......”
“當然不能。”
還未等女人說完話,他果斷拒絕,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要說什麽。
“半個月時間夠久了吧,何況你還惹出這樣的事來,幸好我把你救了下來,不然,我不得虧死。”
女人沒有開口說話,私心當然是有的,昨天那件事也不過是一個突破口,可到後面她不知道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傷害到了那個男孩。
“那男孩命硬,死不了,只是你差點又死了一次。”
店長似乎猜到了女人的心。
他又重重地打了個哈欠,拿起擺放在面前的信封,上面寫著:願望郵局收。
看著面前女人平靜的表情,他說著:
“既然你的願望實現了,接下來,可以付出代價了吧。”
他的語氣和平時並無二樣,只是說出來的話,令人心頭一震。
但無可非議的,就是這樣,你想實現一些願望,就得付出一定的代價,這對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通用,而在願望郵局尤為如此。
“記住,你早就死了。”
女人點點頭,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小巧的信封,懇求地說道:
“能不能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我兒子。”
男人想了想,接了過來。
“謝謝。”那是女人在這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茶杯裡的茶被男人隨手灑在地上,像是在送走一個逝去的靈魂。
他站起身來將桌上原有的信封收起,轉身走進身後一間沒有開燈的房間,將信扔了進去,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如此急促,怕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打開那扇木質的房門,溫暖的陽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立在那裡,那個人的表情有些失措。
“大清早的,敲別人家的房門可是一件不討人喜歡的事情。”
“什麽是鬼?”
男孩的聲音有些緊張,卻又想證明一些什麽事。
店長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走進屋,輕松地坐在椅子上,
他可不想對這個沒禮貌的少年假以辭色。
“什麽是鬼?”何靖宇跟進屋子裡繼續問著,仿佛男人不回答,他就會繼續問著一樣。
“小學三年級的生物書上給出了定義,如果你不知道的話,可以去老街旁邊200米遠的那個書店看看,應該還有賣的。”
男孩沒有說話,他坐在面前獨凳上,神色悲傷,對於男人的挖苦也毫不在意,只是趴在紅木桌子上。
半晌,他抬起頭,有些卑微地問道:
“人,可以變成鬼嗎?”
看來昨晚上發生的事比自己想得還要有趣啊,店長想著,眼前的男孩完全就是一副徹底迷茫了的樣子,他心裡的某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被某些現實駁倒了。
“可以。”
這兩個字毫無疑問地把何靖宇心裡某個觀念徹底地打倒,確實,對於普通人來講,鬼完全是一種不同於人的生物,與人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所以男人的這兩個字無疑是把他的觀念完全顛覆了。
“不過...”男人說著,不知何時又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小口。
“知道汙染和寄生嗎?”
何靖宇搖搖頭。
“那是鬼對人的一種同化方式,讓人變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所以說,人和鬼還是有區別的,對嗎?”
男人笑了笑,這樣的人,活著和鬼還有什麽區別,但他沒有說,反而端起了茶杯,
“要來一杯嗎?早上剛剛泡好的。”
“不用了,謝謝。”
男人剛剛說得話幾乎可以讓所有不了解鬼的人震驚,那已經是打破了常識的存在,沒想到真實的世界竟然還隱藏了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真夠令人難以接受的,你無法想象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還能遇到些什麽。
幸運的是,他知道一些答案,比如說小明媽媽並不是鬼,可能只是其中一個被汙染的人吧。
那就不算是某種最壞的結果,反倒是他覺得那對母子有些可憐。
“作為我幫你回答問題的報酬。”男人突然開口說話。
是的,這或許在他看來又是一場交易吧,何靖宇想著,確實沒有無緣無故地回答你提出問題的原因,這只能是一次交易。
眼前的店長將桌子上放著的小巧信封遞了過來。
“幫我送過去,我懶得走了。”
嗯?難道又是某個需要跑遠門的信件嗎?何靖宇接過來一看。
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六個字:
媽媽寄,小明收。
字體柔美,十分清晰,蘊含著某種溫暖,像是傾注了寫信人全部的感情,
那種——溫暖到超越了生死離別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