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已至,空中血煞之氣已凝成實質,八方陰風怒號,陵大體院已經化為人間烈獄!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所有人都死了!我們出不去了,等死吧!都等死吧!”
雜物室內,冰冷的白光映照在眾人臉上,絕望的氣息似毒氣一般迅速蔓延,死亡的陰影像一隻巨手,掐著所有人的喉嚨,令人窒息。
朱子源在崩潰的邊緣,他的左腿從膝蓋處斷了,胸前新包扎的繃帶又映出鮮血。
張齊志看著他,沒有說話,那則廣播是致命陷阱。
他和朱子源一路逃亡,抵達時,看到的只有屍山血海,有人將幸存者匯聚在那裡,然後屠殺!
角落裡的那個女生,靠著牆壁睡著了,朱子源的吼叫沒能將她驚醒,她一定累極了。
可她懷裡仍抱著弓箭,這一路,是她的弓箭救下了大家,甚至為了救他還險些死亡。
“給。”木子陽遞來了一袋餅乾,這家夥真是命大,他一直和秦羽一起,倆人不僅存活下來,還打造了這個庇護所。
分明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但實在沒什麽胃口,把餅乾轉手扔給了朱子源,“就算是死,也做個飽死鬼。”
朱子源不再吭聲,一邊吃,一邊哭。
“阿志,你說人死了之後是不是都會去地府啊?”木子陽背靠牆根,雙臂撐著雙膝,癡癡地盯著燈。
“也許吧,以前覺得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可是現在,連妖魔鬼怪都存在,地府,應該也有吧……”
一陣沉默。
木子陽忽然笑了,他說:“可惜了,還沒來得及跟她告白她就變異了……”
木子陽夜不歸宿是為了去找一個女生告白,他在學院裡被冠以海王的稱號,其實他自己心裡一直有一個暗戀對象,他準備了許久才鼓起勇氣,可是……
他殺了對方,用一塊石頭,將對方砸成了爛泥,從那一刻起,他就瘋了,哭不出來,隻想笑,卻不知道為什麽笑。
張齊志的目光從秦羽身上劃過,“至少她知道你愛她……”
“也是,白瞎了你這張臉,連女人都沒睡過。”木子陽扭頭看了他一眼,笑的更甚。
這方面,張齊志倒不覺得什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在一起就很開心,與勉強的人在一起,睡一起也是兩個陌生人。
木子陽轉而說:“要是沒這事兒發生,今年的夏季運動會,你就能彌補遺憾了。”
看著自己的腿,張齊志沒有回應,這個遺憾已注定無法彌補,甚至於堅持了二十年的夢想,也要被迫放棄。
房間內又是一陣沉默,就在三人昏昏欲睡之時,雜物室的門突然被推動,堵在門口的桌椅碰撞出聲。
“都別出聲!”
秦羽猛然驚醒,像一隻覺醒的獵豹,拿著弓箭噌的站了起來。
她搭弓上箭,室內空間有限,弓箭的威力會大打折扣,而且距離太近的話,寄生者短時間內不死,會對他們造成巨大的威脅。
咚咚咚——
“我沒被咬,也沒被寄生,能讓我進去嗎?”
“是南哥的聲音,是林生南嗎?”
“是我,讓我進去吧。”聲音顯得很疲憊。
張齊志要去開門,木子陽搶先一步攔在他的面前,“不能開!”
“為什麽不能開?我認識他。”
“你認識他,我不認識他!憑什麽放一個不清不楚的陌生人進來?”
“他是我朋友!還救過我和小胖!”
木子陽看了一眼朱子源,
仍不肯讓,“我也救過你們,他一個人在外面怎麽可能不被咬?萬一是政務大樓那些人的陰謀,大家都得死!” 張齊志不知該怎麽解釋,他看向朱子源,想尋求朱子源的幫助,朱子源選擇了沉默。
門外再次傳來聲音說:“血螽母體在游泳館,寄生者都聚集到了那邊,你們如果不相信可以從天窗往外看看,我沒騙你們。”
張齊志搬來一把椅子,秦羽從他手中接過說:“我來吧。”
張齊志心中一暖,“小心點。”
秦羽站上椅子,透過雜物室的天窗向外看去,外面除了遍地狼藉,寄生者不知所蹤。
“他說的是真的,那些寄生者不見了。”
“真的?我看看!”木子陽欣喜若狂,親自驗證。
“你們看到了嗎?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
房間內四人面面相覷,秦羽決議道:“放他進來吧。”
張齊志挪開堵門的雜物,房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正是林生南,他的臉色很差,手臂在滴血,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將林生南攙扶進房間,張齊志給他處理傷口。
“南哥,你怎麽找到這裡的?我以為咱們再也見不到了。”
林生南沒有回答,目光緊緊地盯著秦羽,有愧疚,也有遲疑。
他忽然說:“我成功了。”
張齊志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成功了?妖丹嗎?不待他詢問,林生南緊接著又說:“秦玉死了,我殺的。”
拉弓搭箭。
眾人轉向秦羽,秦羽面若寒霜,眼神中透著殺氣。
“你是秦羽吧?他有遺言給你,子狩將他變成了魂胄,花娘為了報復,連累了你們的爸媽,他說,他對不起你們。”
“所以呢,你為什麽殺他!”箭在弦上,瞄準了林生南的眉心。
“秦玉的身體承受不了子狩的力量,最多七天,子狩和他都會魂飛魄散,我殺他,取出了子狩的妖丹。”
林生南愈發虛弱了,眸子裡滿是疲倦。
“我吃了妖丹,馬上就會陷入昏迷,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妖丹,子狩和秦玉的魂魄已經融為一體。
再醒來,我可能還是我,也可能是子狩或者是秦玉,如果失敗,我們會一起消散。”
林生南的眸子裡忽然浮過一抹光芒,接著便陷入了沉睡,張齊志想伸手試探,他的手被一層淡黃色的光罩隔開。
淡黃色的氣隨著林生南呼吸間似兩條小蛇般鑽了出來,氣息將林生南籠罩,凝聚成人形。
人形看不出樣貌,單看輪廓與林生南相似,但留著長發,穿著長袍,更像古代的仙人。
秦羽緩緩放下弓箭,看著虛影喃喃自語:“這是……山神嗎?”
眼前的虛影,與老家山神廟裡的神像一模一樣。
自從秦玉上次回老家後,再回來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她一直忙於訓練,雖然覺察到了秦玉的異樣,但沒密切關注過。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秦玉的變化是因為山神,可是……她爸媽出事了嗎?
“既然寄生者都去了游泳館,咱們現在趕緊跑吧!”木子陽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朱子源聞言也是眼前一亮,但他沒有出聲,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張齊志。
果然,張齊志要留下,他想等林生南醒來。
“你等他做什麽?他自己不也說了,再醒來未必還是自己,如果是他或者是秦玉還好,可萬一是那個子狩呢?那可是妖啊!”
木子陽不理解,僅僅一天一夜而已,張齊志為什麽要為了一個陌生人冒險。
張齊志已經決定了,“我想等個結果。”
“等什麽結果?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留在這兒只有等死!”木子陽有些煩躁,僅存的理智讓他沒有動手。
張齊志搖頭,他想看看林生南會不會成功,林生南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 他希望林生南能得償所願,這樣對他而言同樣是一種鼓勵和慰藉。
木子陽揚起拳頭,扯住了林生南的衣領,凶狠地說:“老子讓你走!聽懂了嗎!”
木子陽已經瘋了,在親手打死心儀之人時就瘋了,貪生怕死與強烈的內疚後悔交雜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摧殘他的人性。
秦羽果斷拉弓,這一次,她的箭指著木子陽。
“放開他!”
看著近在咫尺的箭矢,木子陽不理解,同時心中萌發出濃濃的嫉妒,“你幹什麽?難道連你也想留下等死?我是在救他!”
木子陽的怒吼未能動搖秦羽分毫,她拿弓的手一動不動。
“是在救他還是在給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你自己心裡清楚!”
秦羽的話撕開了木子陽的傷疤,露出了已經扭曲的內心,在他毫不猶豫地殺死那個女生時,他的心便不再是紅色了。
木子陽松開了張齊志,轉而脫下衣服開始包裹食物。
“把東西留下!”秦羽冷喝道。
木子陽動作僵持,他沒有回頭,但眼睛裡已經藏不住凶光。
“讓他帶上吧。”張齊志說:“同學兩年,同吃同住,不管是什麽時候,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木子陽,小胖的腿受了傷,路上多照顧他。”
朱子源張了張嘴,終了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明明之前還能與張齊志共渡難關,為什麽現在卻要丟下朋友自己逃?
是因為自己受傷了嗎?不!這次是張齊志錯了,林生南的恩情在教學樓裡就報了,現在留下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