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時,林間霧氣蒙蒙,遠遠瞧去恍若山間蒙了一層薄紗,那迷霧雲雲嫋嫋,浮浮沉沉,忽的似向一方匯聚。
林間不知何時起了一陣微風,這清冽微風由八方而來,於軼十七頭頂匯聚,漸漸形成一道漩渦。
地上枯葉隨風而起,四周高草東倒西歪,片刻間便形成一股不弱的氣勢。
周遭三人被這怪異景象驚醒,厲千塵最先警覺,勒令白孝慈二人退至十米開外。
只見霧海翻騰,八方匯聚,猶如天河倒灌,氣勢磅礴。
枯葉翻飛,飛沙走石,形成一道屏障,如漏鬥般盤旋而上。
軼十七盤膝坐在其中,絲毫不受影響,唯有發絲飄動,衣袂獵獵,人卻未見蘇醒之象。
少頃間,軼十七乘風而起,駕霧騰空,道道純白真炁散發白光,於空中衍化出一個個奇異符文。
厲千塵遙遙觀望,見到這一幕暗自心驚,那符文他不曾見過,卻仍然能從其中感受到一股浩然恢宏,神聖玄妙的氣息。
心中不由得對那位傳道的老酒鬼生出敬畏,夢蝶傳道聞所未聞,近乎神技,只怕便是明尊也難以相隔萬裡如此傳道。
而這所傳的道法,僅憑這引動天地異象的陣勢便足可見非同一般。
這時白孝慈忽然驚呼,指著一旁的一棵枯樹驚歎。
厲千塵扭頭一看,同樣心驚,只見那原本毫無生氣的枯樹,此時竟重獲生機,褪去枯萎朽態,重新抽枝發芽,且速度極快,呼吸間便生出新葉。
四周草木更是生氣盎然,一切生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轉眼間,便如同置身於遠古樹林一般。
樹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
看著這神跡,白孝慈二人早已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厲千塵略有所感,萬物有靈,正如蘇禪說的,從現在開始,軼十七才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只是這陣勢未免太過驚人了,化炁境而已,竟引得天地共鳴,或許萬物有靈道,才是直指大道的最強道法。
真炁化作八十一瓣蓮花,結成蓮花台,八十一瓣蓮花各不相同,其上蘊含萬物生氣,軼十七穩坐蓮花台上,眼角處銀蝶花紋若隱若現。
直至天光大亮,軼十七乘蓮花緩緩降下,四方草木拱衛,軼十七仍雙目微合,一副恬靜祥和姿態。
……
天顯異象,夷陵城內各方修士紛紛眺望,有幾道強大氣息拔地而起,化作流光向那方飛去,然而待他們去時卻並未發現緣由。
天諭聯盟駐地。
宮雨蜃與黃岐山幾位真人面帶疑惑之色,他們尋著異象方位過去,只看到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其間生機盎然恍若異界。
眾人各有猜測,但始終無法斷定出了什麽事,最後也隻好擱置。
夷陵城內愈發動蕩,妖邪越來越猖狂,天行者已竭力巡守,奈何妖物神出鬼沒。
往往是發現妖物時已有人遇害,纏鬥一番後被其逃脫。
天行者畢竟不是門派弟子,道行太淺,而禍亂夷陵的妖物至少也是百年修行,幾番爭鬥下來,天行者死傷慘重。
“小陰山結界尚未開啟,夷陵城便已經亂成這樣!如今雖沒有天公大妖作亂,但那些小妖一樣難纏。
這幾日來我們宮字堂損失慘重,若繼續這樣放任妖物懲凶,城中的人們早晚會因恐慌發生暴亂!”
宮雨蜃語氣低沉,話裡透著埋怨的意味。
天諭聯盟與黃岐山結盟,
可時至今日,黃岐山弟子仍是寥寥數人,而幾位真人雖也有出手,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方鎮一派鎮定自若,緩緩道:“天公大妖至今沒有現身,如今禍亂夷陵的都是些從深山老林裡出來的小妖,這些小妖道行低末,以人為食,企圖加快修行。
普通人無力抵抗,我等只能四處遊走搶救,然而如此奔勞耗神費力,只怕正中妖物下懷,妖邪用這些雜兵來消耗我等,待真正大妖出沒時,我等只怕已疲於應對了。”
道理宮雨蜃自然也懂,問題是該怎麽解決,天行者數量固然龐大,奈何實力太差,跟那些妖物打消耗戰的話,根本耗不起。
“若是有什麽辦法能夠一舉將城中所有妖物全部誅滅……”宮雨蜃試探地問道。
熒惑搖頭道:“想要一舉殲滅,除非布陣,且必須以整座夷陵城布置,如此大陣除非青牛觀的人來,四方聖地唯有青牛觀最擅長陣法,可是……”
方鎮接話說:“除非十方客降下法旨,不然,他們是不會出手的。”
青牛觀與青城觀的道士只在人間出現巨變時才會下山,若沒有十方客的法令,便是同為四方聖地的黃岐山也難以請動他們。
眾人一時沉默,就在這時,一道雷鳴乍響,眾人聞聲驚起,立即來在外面。
雷聲震得天地嗡嗡作響,且連續不絕。
轟隆隆巨響由極遠之地傳來,震得地動山搖。
駐地內所有人舉目望向北方。
只見紫霞漫天,祥雲鋪天而來。
驚呼聲此起彼伏,夷陵城內所有人幾乎同時被這奇景吸引。
那鋪天蓋地的五彩祥雲之上,道道霞光交織,繪成一座巨大的仙山,仙山上亭台樓宇鱗次櫛比,恍若仙境。
此刻,眾人心中皆有明悟。
十方客,重現人間了!
……
群山萬壑之間,一片建築群鑲在其中。
小陰山以煉鬼禦屍聞名,門派內卻一派祥和。
門內弟子悠閑的行走在各個建築之間,有的甚至與田間老農無二,面朝黃土背朝天,一鋤頭一鋤頭的翻地。
山頂像是被一劍削了似的,格外平整,五座大殿環立四周,拱衛著中央的天池。
五道浮橋橫在湖面,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天台,平台中樹立著一副一丈多高的漆黑石棺。
一位白衣白發的清瘦少年坐在平台邊緣,手裡拿著一根竹子釣竿,它在此已垂釣了數月。
這湖裡沒有魚,甚至沒有活物,“湖水”中只有孤魂野鬼,以及堆積的屍骸。
雷鳴乍響之際,山上的人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紛紛抬頭向北方望去。
在那“仙山”出現之際,山頂上的大殿裡飛出數道人影,同時匯聚在平台上。
眾人一言不發,直至天邊一道玄光飛至,那白發少年猛然抖動了一下手腕。
湖面蕩起層層漣漪,“湖水”沸騰,漆黑巨棺震動。
哢嚓一聲,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山上起了一陣陰風,籠罩在小陰山上方的結界,碎了。
白發少年眉心處浮現出一點紅光,它抬手收杆,釣出來一個赤條條的男人。
男人毫無生氣,遍布全身的青黑色屍斑隨著“湖水”滑落逐漸褪去,慘白的皮膚如同布滿冬霜的雞蛋。
男人身形修長,人皮裹著骨架,皮膚下開始蠕動,頃刻間便顯得格外勻稱健美,濃密的及臀長發也在眨眼之間由灰白變作墨黑。
男人攥著魚線,吊在半空,長發遮住了他一半面龐,但遮不住他的俊美。
魚竿魚線消失不見。
白發少年望著湖面上的男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終於,那個男人的眼睛微微顫動,他活了,在逝世數十年後的今天,得以重生。
平台上,一臉絡腮胡子,身高體壯的魯清泗激動地下跪,對著湖中男人大禮朝拜,那是他的師父,小陰山前任掌門,裘千策。
而這個神情淡漠的白發少年,便是混沌元君,敦鴻!
敦鴻望著天邊,覆手而立,它身後便是諸位天公大妖。
十方客重現人間,結界已破,該是它們下山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