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武學,業力為尊。
本源之初,妖獸主洪荒,人族後生,羸弱受辱,為妖獸飲食。
洪荒時,妖生於山川大河,主宰天地,吐納五行元氣修行業力,據傳有長壽者千年萬年不隕。
人族得此靈感,靜心養性,吐納五行,修行玄、地、天三魂,以敵妖族赤、橙、黃、綠、青、藍六魄。
赤橙為玄,煉精化氣;黃綠為地,煉氣化神;青藍為天,煉神還虛。
妖族以血脈為尊,每修一境,會於眉心天靈或周身某處現出血脈徽紋。
待修為突破藍魄境,便可修成紫光,達到那三花聚頂的無上之境。
人族以禮為天,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門派則以服飾顏色示境界之分,藍為玄,黑為地,白為天。
由藍至白,直至修成頂上雲光,是為三花聚頂。
妖獸天生體健,血脈天賦強悍,然靈智參差不齊;人族先天不足,卻靈智豐盈,悟道極快,煉出強大業力,反攻妖獸,傳承數代,得安息之所,創文明之地。
人界與妖界之爭亦由此而來。
人類團結,捕殺妖獸汲取元氣提升修為;妖獸狂傲,互不相服,終遭人族驅逐出中原大地,以底蘊居於四荒妖界,人族無力滅盡,從此妖人劃分疆域,涇渭分明。
彼時,中原名士奔流,其中以公輸家、白家、薛家、司馬家、慕容家五族先賢大能共稱五脈,驅逐妖族時領袖群倫,後領民分流,於中原建立五大部洲,共抗妖界。
五大部洲據有五大五行本源支脈,得佔天時地利人和,領盡人間風騷。
四荒妖界雖在蠻荒,卻擁十萬大山,有奇珍異寶無數。
人界覬覦妖界之無盡秘寶,妖界垂涎中原本源支脈,雙方之爭就像花開花落一場輪回,不休不止。
百萬年前,四荒五脈的王者曾定下盟約,嚴令禁止大規模的妖人廝殺。
但至今在兩族邊界,仍暗中活躍著大批獵妖人,伺機奪取妖獸元氣,於五大部洲黑市交易。
而此時白雲生所在的南荒妖界,由西向東分為以倚帝山、鬼海、天虞山為首的三大妖域,有幽鴻、逸興飛、花寄詞三大妖王統領,是四大妖界中地域最廣的一個。
金蚺,倚帝山妖域八大領主排行第三,統領招搖山,一身業力修為已經在藍魄境混了四十年。
荊昊,倚帝山妖域八領主之首,統領昆吾山,已經踏入藍魄境近五十年。
這兩位是妖域鬧得最凶的兩大領主,偏偏修為差距不大,誰也沒有必勝的實力。
金蚺原形乃異獸肥遺大蛇,性情狠毒狡詐,生存能力極強。
雖然荊昊這頭紫豹熊的破壞力更勝一籌,卻也奈何不得它。
他倆本是新妖王最強的候選人,卻在今天被通知參加新妖王的加冕儀式。
倚帝山之巔,萬妖殿。
八位領主左右各局四席,立於大殿之上,各自面帶著不同的表情,有疑惑,有冷靜,有隱忍的暴戾。
荊昊和金蚺一左一右立於首位,兩個人的神態竟出奇地平靜,唯金蚺那張布滿鱗片的長臉上透著一股陰森。
妖族達到赤魄境便可化作人形,可很多妖獸仍不屑於人類身體。
不過此地不是山野河川,也不是洞穴森林,妖獸體型大小不一,不宜以原形相聚。
人類建立了高度統一的文明世界,化為人身,這也是妖界從人族身上侵染的東西。
不過金蚺卻和相當一部分妖獸一樣,
從不以人類面目示人。 他席下的三位妖獸領主,魘赤虎,九尾狐,禿金鷲,均是藍魄境的頂尖強者,不過他們都已化作人面,所幸大都面善。
其余各大山頭的大王均在殿外列開陣勢,黑壓壓的人群像雕塑般直直站立,面容嚴肅,神態莊嚴,不發一言,想說話的大都是在傳音交流。
此時此刻,整個倚帝山妖域的有生力量代表幾乎悉數到場,五光十色的業力氣息融合成一團漫天的黑雲,遮蓋了整片天空。
大殿的正上方有一方白骨砌成的石台,上有一尊萬年黑風玉天然形成的王座,這是大殿內唯一的落座之處。
它,屬於妖王。
巳時,溫煦的陽光剛剛爬上王座的扶手。
殿內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空氣似乎連成一條條千絲萬縷的緊繃的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壓製著陽光照不到的黑暗。
獸柱上的銀白色火不增不減,燃燒著時間。
不一會兒,幽鴻蒼老的身影出現在石座之上,陽光裡的他形神枯槁,面目無半分血色,似一具坐立的死屍。
“參見妖王!”
八領主齊齊單膝跪拜,目光著地。
緊接著,一聲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殿外傳來。
“參見妖王!”
聲音衝碎了山頂的黑雲,一瞬間整個倚帝山一片死寂。
“起來吧。”
幽鴻的聲音極低極沉,像一張燒乾的紙,風一吹便會碎成粉末。
他竭盡全力地提高話中的氣勢:“今日召集妖域眾將,是為舉行新妖王的繼任大典,爾等須盡心輔佐新王,佑我倚帝!”
“妖王大人,金蚺有話要說!”
幽鴻的話音還沒落下,招搖山的大王就已經出列跪拜。
“講!”
幽鴻惜字如金。
金蚺吐著紫色的蛇芯,森森道:“不知新任妖王是何人,為何屬下此前從未得到過消息。”
“他出來,你就知道了。”
幽鴻痛苦地皺了皺眉頭,說完這句話似乎已經耗盡了最後一分力氣。
統治倚帝山妖域四百余年,幽鴻一直壓製著這些心高氣傲的家夥,此時他又豈能不知那些人心中所想。
只不過他已無力做些什麽了,後事終將要托付給後人。
幽鴻緩慢地站起身,挺直了腰背,忍著劇痛將業力融於聲音中,傳於眾人。
“眾妖,跪拜新王!”
只見白雲生從石座後的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淡定地站在白骨高台上,站在幽鴻身邊。
殿外,列陣的群妖均已單膝跪倒,將自身氣息凝於一點,齊齊射向天空。
頃刻間,無數色彩的業力衝向倚帝山之巔上方無盡的暗空,集成一道燦爛無比的光柱射穿天際,浩浩蕩蕩,令天地變色,威勢逼人。
“萬妖聚?幽鴻退位了?”
此時,在倚帝山東部幾千裡外和萬裡之外,一片無邊無際的水底深處和一處鳥語花香的竹林木屋前,一紅一青衣的兩個人驟然睜開雙眼,看向正西方。
萬妖殿內,八大領主全部愣在當場,一動不動。
八隻大妖既未跪拜,也未發問,都直直地看著主座旁那個十幾歲的少年,如若木人。
“荊昊,金蚺,你們想幹什麽?”
幽鴻的威嚴瞬間襲遍全身,讓其余六位領主立刻忍不住跪拜下去。
雖然幽鴻已不複當年之勇,但這種威懾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習慣的恐懼。
荊昊沒有跪,他還在想,還在激烈地想,自己當初見到的一個“三無”少年此刻居然會踩到自己頭上。
這讓他高傲的內心絕對無法忍受,赤熱的目光裡露出了清晰的無視和輕蔑。
金蚺也沒有跪,相反的是他眼中除了怨毒,還是怨毒。
他原本已找到戰勝荊昊的辦法,妖王之位指日可待,卻不想半路殺出個毛頭豎子。
金蚺越想越是火冒三丈,心中不禁恨道:“這小子是誰?他有何能耐奪我之位?”
他筆直地挺著身軀,像毒蛇盯著老鼠一樣盯著白雲生,話裡透著赤裸裸的狂傲:“妖王大人,屬下無知,不知這小生是何許人?”
“他是新妖王。”
“他可是您的傳人?”
“不是。”
“他可得到碧玉梧桐認可?”
“沒有。”
“那他憑何居妖王,領萬妖,佑聖山?!”
金蚺的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步步緊逼。
即便素來與他不對付的荊昊也沒有出言反駁,哪怕是反駁金蚺的無禮。
幽鴻在心裡生著暗火,無奈地喝道:“金蚺,你的膽子變大了,敢對我如此無禮。”
金蚺毫不退讓道:“屬下只是為倚帝山著想。”
幽鴻眼中萬般不屑,冷冷道:“倚帝山?我看是為你自己吧?”
此時荊昊卻也走了出來,單膝跪地,恭敬道:
“妖王,金蚺雖無禮,可屬下也不明白,這位小兄弟憑何可繼任聖位。”
幽鴻怒火中燒的眼中閃過幾分失望,冷冷喝道:“荊昊,你什麽時候和金蚺走一條路了?”
想不到荊昊卻耿直道:“屬下只是想弄清楚,也好盡心輔佐新王。”
幽鴻一口老血湧上喉嚨,他忍了又忍,終於咽了下去,接著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還是讓他親自告訴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