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山下,眾人入鼎已有半個時辰。
冥鼎外,陸陸續續已經飛出了三四十人,帶著失落的心情,安靜地離開了山麓。
負責考核的紅發女妖彎著一雙桃花明眸,盯著冥鼎,笑著說道:“師兄,這次收獲不小。居然有人突破了赤魄境。”
那獅妖大漢中肯道:“小小年紀,確實是個天才。”
紅發女子惋惜道:“怕是要被楚寒殿主搶走了。”
獅妖露出一絲苦笑,道:“楚寒殿主已多年不收弟子,七殺峰人才凋零,那個橙魄境的小子可謂這百年裡修為最深厚的新晉弟子,殿主必定會出手。”
鼎外的人看熱鬧,鼎中的人玩命逃。
此刻,白雲生仍閉著眼,他心裡已是絕望的。
但過了好一會,他發現自己並沒有下落,而是停在了某個地方,身下是結實的岩石,溫熱舒服。
“我沒死?”
白雲生仰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蒲團”之上。
在遠處看著像蒲團的東西,實則是一塊塊懸浮在幽冥神火中炙烤了不知多少年歲的浮石。
“我居然能跳這麽遠?”
白雲生拍了拍頭,忽然發現自己肩頭多了隻火紅色的小鳥,正在歡快地跳躍著。
“這地方怎麽會有鳥?是你救了我?你這點東西也抓不住我啊。”
火鳥似明白又不明白他的質疑,張開晶瑩透明的翅膀,飛向了四周熊熊燃燒的烈焰。
“喂!別去啊!完了,還沒問清楚你哪兒來的,就要被烤熟了。”
白雲生剛念叨完,鳥兒又輕快地飛了回來,站回他肩頭。
“你不怕這神火?難道真是你救了我?我居然還不如一隻鳥?!”
一波發自內心的三連問,讓白雲生驚訝之余,心中頓生無限的挫敗感。
“對了,我好像認識你,你叫什麽來著?我想想。”
白雲生絞盡腦汁思索了片刻,忽然激動地大聲喊叫出來:“朱雀!你是火神獸朱雀。”
“哈哈哈···”
說著說著,他居然在浮石手舞足蹈地翻滾起來。
朱雀在他頭頂盤旋著,搞不懂這個忽然瘋癲的家夥。
“有了你,還怕什麽幽冥火。等小爺先踏平天帝山,再慢慢尋找自己的問題。”
白雲生終於發現自己有問題了。
他把朱雀小心地捧在手心裡,感覺著從手心傳來的點點溫熱。
少頃,白雲生大眼瞪著朱雀的小眼,問道:“朱雀,你既為天下火的掌控者,能不能控制這神火?”
此話一出,他可能也明白朱雀根本聽不懂他在說啥子,但又想試一下自己的想法,便毫無顧忌地將朱雀托向高處放飛。
只見朱雀小小的身影,像魚兒進了大海,歡快地飛翔在紫紅色的火海中,穿來穿去,儼然將這永不熄滅、無物不焚的幽冥神火當成了“浴池”。
不一會,朱雀忽然停在白雲生頭頂上,雙翼合攏於胸前,凝固不動。
“烤熟了?”
白雲生呆呆地望著頭頂紅色的小點。
過了不久,白雲生腳下的神火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火山噴發一般瘋狂地上湧,化作一條條火龍向朱雀遊去。
霎時間火浪滔天,火海衝刷著每一寸地域,以朱雀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漩渦,緩緩轉動。
白雲生卻毫發無傷,從他站立的岩石到火海漩渦之間沒有滲入一絲火焰,一圈無形的氣流硬生生劃開了層層火幕,
隔絕了一切。 感到沒有危險,白雲生從剛才的目瞪口呆中恢復過來,徑直躺在了岩石上,盯著頭頂漩渦中心的朱雀,身下的暖洋洋讓他不一會竟打起了瞌睡。
正當白雲生悠閑地欣賞壯觀的火海奇觀時,鼎外的人卻炸了鍋。
就在方才,一直安靜的冥鼎突然劇烈搖動起來。
鼎體忽明忽暗,忽黑忽紅,似乎是在懼怕著什麽,不停地瑟瑟發抖。
“怎麽回事!冥鼎居然不受我控制!”
那獅髯大漢一臉驚懼,渾身氣息暴漲,灰紅色的業力不停地加持著猛烈抖動的鼎身。
他身後的兩株桃花女妖也在全力幫忙,可沒有絲毫作用。
冥鼎像是一頭被嚇壞的羚羊,不停地掙扎著,輕易掙斷了三人的束縛,在空中“逃命”般飛撞起來。
此時,穩坐山腳的兩位老人身形暴起,喝道:“快去稟報霸下大人!”
說完兩人揮出漫天的業力織成一張大網,將巨大的鼎身勉強控制在一定區域內,卻依然阻止不了冥鼎的暴動。
獅妖和兩株桃花妖毫不猶豫地踏上各自兵器,飛速向山頂奔去。
沒過多久,一道渾厚悠遠的長嘯,如古刹鳴鍾,從山峰的雲霧中翻滾而來。
“朱山、朱峰退下!”
此時,朱山、朱峰兩位長老已是強弩之末,迫不得已撒手,爆退百余丈。
只見一個身著藍色華衣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空中。
藍色的業力從他掌心射出,牢牢抓住暴走的鼎身,隻手便將冥鼎安穩下來。
朱山、朱峰和負責考核的三妖飛躍過來,向空中人躬身跪拜。
“霸下大人!”
藍衣人身材高大魁梧,負手立於空中,紫紅色的長發在風中獵獵飛展,兩隻血紅色的眸子頂上印著一枚藍色的利爪徽紋。
“你們幾個廢物是怎麽安排的,竟敢把所有妖修都收進鼎中?”
藍魄境大妖的怒火絕非地上五妖可承受,此時朱山等妖已跪地不起,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帝山上有一座主峰,六座側峰,每次開山收徒由六座側峰輪流主持,這一次輪到了他們擎海峰焚香殿。
原本選拔收徒有一系列規程,但最終都是進入冥鼎歷練。
朱山等人已經參與了很多次收徒,這次本想抓緊結束,便沒有詢問記錄拜山弟子的來歷,直接都給扔鼎裡去了。
朱山此刻已經嚇得肝膽俱裂,暗忖道:在擎海峰上安逸的日子多了,殿主已經很久沒這般暴怒了。莫非那一百來個小妖裡,有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此刻,朱山五人眼中已布上了絕望的死灰。
霸下是天帝山治下最嚴的殿主,而且整個天帝山本就等級森嚴,六位側峰殿主擁有所有妖眾的生殺大權。
朱山、朱峰雖也是長老之名,卻是擎海峰的黃魄境長老,地位差了很遠。
擎海峰上,殿主的話,就是一切。
此時,冥鼎已經停止了暴亂,繼續安穩地行使著它的使命。
而因鼎中混亂遭殃的妖修可不在少數,方才便有數十個從鼎中飛出。
無論是自身實力不濟還是倒霉,他們都和早早出來的人一樣,接受了一個相同的結果:三年內不得再入天帝山。
在鼎內黑岩上打瞌睡的白雲生斷然不會知道這些情況。
本來已經睡熟的他在火海驟然退去的一刻驚醒。
頭頂的神火漩渦消失不見,四周又恢復了剛開始進來的模樣。
白雲生立刻抬頭看向朱雀,它懸在火海上空,雙翼依然合攏,似乎正在沉睡。
無法,他隻得繼續躺在岩石上,半睡半醒地等待日落的到來。
“奇怪,我竟看不見他身處的火獄空間?”
鼎外,霸下控制住冥鼎後,便已經找到了那引起異變的空間,但卻出其意料地看不透緣由。
火獄空間本是天帝山關押重犯或者弟子面壁思過之地,用來考核的神火,其威力是大大降低過的。
時間在疑惑中流逝。
距離日落還有半個時辰,鼎中留下的不過四人。淘汰的人都已悻悻離去,也不敢不離去。
不久之後。
日落已過,鼎中最後的三人飛躍而出,項無間是最後一個。
前兩個人的眉心徽紋皆赤,而項無間額頭的火焰徽紋已經赤中顯橙。
霸下獨坐在山腳旁的巨石上,目光凝視著沒有半分動靜的冥鼎,朱山五人陪站在石下屏息不語。
“朱山,你帶他們三個上山,準備明日拜師。”霸下寒聲陣陣。
“是,殿主。”朱山隨即領著三個少年消失在路口。
“其他人回去,在地火崖面壁十年。”
“是……”
朱峰四人禁不住打了個冷戰,他們言行中懼怕的是霸下的裁決,更怕的是那個面壁的地方。
天帝山七座山峰都有一座地火崖,乃是幽冥神火蔓延之處,那裡的火獄,絕非冥鼎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