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峰矗立在落鳳谷的邊緣,也是地下神火脈的邊緣。
它能凌駕於天帝山其他五峰之上,有一半靠的是這幽冥神火,另一半靠的是楚寒。
江湖上一直流傳著落鳳谷的傳說。
據說在那次妖人大戰中,只是倏地一瞬間,西荒妖界的大地便分崩離析,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淵藪,從那無法觸及的黑暗中,湧上一片紫紅色的火海,一夜之間將方圓數千裡燒成了炭烤。
七殺峰正是在地震擠壓中誕生,山中至今還有一座火神澗與落鳳谷相連。
......
白雲生已在火神澗修行了一年,將滿十九歲。
火神澗乃七殺峰禁地,也是楚寒的居所,其余出入這裡的弟子不是受罰,便是死罪。
所以空蕩的山崖平時只有這師徒二人生活。
“啊!”
一道熟悉的慘叫聲響起,熟悉的山崖上又濺起一片熟悉的灰塵。
白雲生顫巍巍地支撐起身體,艱難地翻過身,一臉黑灰。
他身上這件穿洗了一年的粗布衣衫早已千瘡百孔,不堪入目。
逝者如斯。
一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讓楚寒擔憂事情還是發生了。
白雲生的修行進展十分緩慢,甚至弱於殿中一些普通血脈的弟子。
對於妖獸來說,血脈的優劣決定了吸納五行元氣、衍生業力的速度和程度。
與另外三個同時入門的相比,白雲生實力本來就是最差的。
這一年來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又拉大了許多。
項無間已經達到了橙魄境,天縱奇才不必多說。
金搖和易風嘯也都已練到赤魄境的頂峰。
但即使楚寒將七殺峰的至高武學《斷靈心法》傾囊傳授,白雲生的業力修為依舊幾乎沒有尺進。
開始時楚寒還十分滿意。白雲生吸聚五行元氣的速度極快,比身為獓狠凶獸、修為藍魄的他還要快上不少。
但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隻吸食著五行元氣,卻無法衍生業力,更不要說突破。
當然,只有白雲生知道,這都是他體內朱雀的功勞。
楚寒無法,隻認為是白雲生的天賦太高,需要的時間要長久,也不再多念,遂又傳了白雲生一套身法,殺人的身法——七殺步。
這是楚寒的獨門絕技,輔以獓狠凶獸無敵的殺戮意志,在楚寒手中,幾乎已經到了無敵的地步。
江湖上對七步殺有著各種各樣神乎其技的流言,但任何一句神乎其技的話都形容不了它真正的神乎其技。
只有親歷過七殺步的人才能體會那種死亡前的絕望。
五十年前,北荒妖界獄法山一戰,楚寒一人屠殺數千名妖獸高手,包括當時的北荒妖界三大皇族也遭受重創。
白雲生是當今七殺峰的第一個繼承者。
他練得很刻苦,不僅是因為他清楚自己的情況,也是因為七殺步的威名實在太盛。
所幸,白雲生的體質似乎很特殊——他的自愈能力不錯。
不論怎麽摔,怎麽撞,都無大礙,疼痛過後不久便會恢復如初。
這可能是楚寒對他最驚喜的地方了。
當然,白雲生也明白,這恐怕也是因為朱雀在他體內的緣故。
一年的時間,白雲生業力修為不溫不火,身法造詣卻是突飛猛進。
七殺步已經到達了第一層——一厘化七尺之境。
“雲生。”
楚寒喚過剛從坑裡爬出來的蓬頭垢面的小家夥。
白雲生卻坐在坑邊,一臉天不怕地不怕樣子,回應道:
“師父,你不是要教我七殺步第二層嗎,來呀。”
楚寒眼睛微微眯起,看著躺在五十丈外翹著二郎腿的徒弟,頗有些無奈。
白雲生的業力修行無寸進,不過七殺步練習得倒是極為認真。
這火神澗大大小小的地方,基本都叫他跑遍了。
此時,白雲生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耳聽目明地小心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被楚寒“錘煉”了整整一年,他已經摸透了這位殺神的脾氣。
但楚寒已經出現在白雲生腦後。
“小子,你看清楚了嗎?”
“沒有。”
白雲生閉著眼,還在享受著大地的溫暖,忽然睜大眼,嗖地蹦了起來,大喊道:“你這老頭,哪裡來的?”
定睛過後,白雲生立即換成了嬉笑的臉:“師父,您過來啦。”
楚寒也不看白雲生的反應,自顧自地對著空氣說道:“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七殺步專為殺人而生,練到第三層極致可無息移動百丈。第一層速度雖快,但氣息紊亂,在高手面前幾乎無所遁形。等你練到第二層為一人化七影,你便可用影子殺人。”
白雲生聽著聽著,忍住嘴邊的口水,問道:“師父,你到第幾層了?”
楚寒忽然話鋒一轉,不理徒弟的疑問,喝道:
“一個月後便是天帝山殿試,此次殿試意義非凡,你須盡心盡力。”
天帝山每年都會舉行殿試,參賽者均是七大山峰的年輕翹楚。
“是,師父。”白雲生老實地回答道。
他還在被楚寒剛才的身法裡裡外外震駭著。
練到那種境界,被殺的人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等楚寒離開後,白雲生又回到了自己一尺一尺挖出來的石洞裡,這裡已是火神澗深處,了無人煙。
“出來吧,你。”
白雲生一聲輕喚,不一會兒,身體紅光一閃,朱雀出現在床頭。
如今朱雀已有他的肩膀高,在火神澗這一年有無盡的神火供它吸食,朱雀可謂如魚得水,活得十分滋潤。
“走吧,開飯了。”
白雲生輕輕地拍了拍朱雀的火玉翎羽,朱雀早已懂人言,載著白雲生向火神澗地底深處飛去。
他們是這裡的常客,十分秘密的常客。
因為白雲生一直很清楚,一旦朱雀的秘密泄露,他將失去最後的依靠,被逐出殿,甚至生死未卜。
山崖下的岩石上漫著一層紫紅色,越靠近,越覺得晶瑩剔透。
幽冥神火是方圓天地溫度最高的火焰,因為沒人知道它到底有多熱。
崖石在一個忽轉的路口消失了,似乎世界延伸到這裡就忽然斷裂了。
四周空蕩,寂暗,深不見底的虛無阻絕著向前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