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風嘯暗暗深吸一口氣。
午前那一戰,他幾乎是以命搏命,憑借幽月狼的超強殺傷力才勝了強於他的寧寧一毫,短時間內的確無法完全恢復。
但只有他清楚,幽月狼的血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沸騰。
月起而動,月幽而殺。
以血換血,愈傷愈強。
這就是當年的江湖第一殺手殺人無數、卻未嘗一敗的原因。
易風嘯從腰間掏出一柄短刃,這是他師父朱穎送他的一柄中品兵器,名為寒月。
“寒月,影殺!”
易風嘯一躍而出,在台上留下一串殘影。
“好快!”
白雲生心中一緊,眼前對手的速度絕對比金搖快了不止一倍。
刀鋒所向,寒月當頭。
白雲生左腳飛速一撤,向後邁出半步,輕描淡寫地躲過刀刃。
易風嘯轉身一掃,逼退白雲生,神光聚於雙目,業力注於雙腿,速度突然暴增,寒月帶著陰熱的業力氣息直撲白雲生面門。
幾息之間,寒月刃已數次逼到了白雲生胸口。
而他的腳步依然不緊不慢,每踏出一步,都會飛出幾丈的距離躲開致命的刀鋒。
易風嘯有傷未愈但勝在業力仍在,白雲生全無業力卻強在體力充沛。
雙方你來我往,一攻一守,刀法與身法眼花繚亂,好不精彩。
十幾個回合過後,忽然,白雲生在寒月的逼迫下腳步一亂,速度慢了半分,眨眼間刀刃已刺進他的衣襟,眼看就要穿體而過。
白雲生身形瞬間以一化七,散於無形,躲過了致命的刀鋒。
七影又瞬間匯聚,身體站定時,幻刃已經架在了易風嘯脖子上。
“你輸了。”白雲生道。
“未必。”易風嘯道。
兩人停在了那裡,寒月刃抵著白雲生的小腹,幻刃量著易風嘯的咽喉,誰也沒有再進一寸,誰也沒有傷到誰。
場邊的執盤長老茫然了,他雖看清了剛才的打鬥,卻不知這是什麽情況,遂隻好看向鑾台之上。
過了稍許,朱穎才緩緩說道:“小易,下來吧,你輸了。”
身為藍魄境的強者,她很清楚,方才若非白雲生留手,此刻易風嘯恐已斃於刀下。
易風嘯聽聞師父之言,卻並未收回寒月,只是呆滯地看著白雲生,問道:“你為何停手?”
白雲生率先收起幻刃,一臉微笑道:“很簡單,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理由。”
“以後再說?”
“我欠你一條命。”
“隨你,不過對不起了。”
說著,白雲生在易風嘯的右臂上輕輕劃了一刀。
“師父說了,七殺步出,則必傷人。我不能壞了他老人家的名聲。”
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下登仙台。
“哼。”
易風嘯饒有趣味地一笑,也躍下登仙台。
此刻,場外觀戰的同門中已驚起了不小的議論。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剛剛入門一年的赤魄境小妖,竟然能連勝兩場。
七殺步的恐怖威力時隔數百年再現天帝山。
而鑾台上的楚寒也露出微微一笑。他沒想到,這小子竟已觸碰到了七殺步的第二層。
日漸西落。
最後一場比鬥也落下帷幕,項無間以絕對優勢擊敗了擁有辟地虎血脈的閻良,進入下一輪。
稍後,楚江天威嚴的聲音傳遍登仙台:“明日第三輪,
白雲生輪空。” 此話一出,讓安靜了許久的天柱峰頓時混亂起來。
當然所有的妖修都是在內心混亂,因為還沒有哪座山峰的弟子敢在西荒妖王面前造次。
......
翌日。
在這屆殿試中,天柱峰的弟子有九名,到最後的九人中只剩下兩個——項無間和一路保送的南飛。
二十歲,初窺黃魄境。
這已是江湖上嗷嗷叫的修行速度。
從殿試的一開始,南飛一直鶴立雞群。
在當今的天帝山萬千妖獸、千百名妖修中,南飛的修行速度也是第一人。
在晉級四強的這一輪,黑木令上的結果讓南飛有些驚訝,他的對手竟然是項無間。
但讓其他弟子甚至殿主從昨夜至今仍耿耿於懷的是,為什麽白雲生會輪空!
登仙台上,南飛看著手中的黑木令,一貫平靜的臉上出現了莫名的玩味。
項無間剛剛入門一年,在天柱峰的聲名已經不在他之下。
南飛在天帝山年輕一輩中早已無敵手,眼前的年輕人或許能給他帶來些許趣味。
同樣作為楚江天的親傳弟子,南飛知道不少關於毗盧仙境的秘密。
那關系著一處上古傳承,每五十年,只有十五個名額可以進入,一人可獲傳承。
而西荒妖界上一次擁有它,已是六百年前楚寒身上的事了。
北荒妖界和東荒妖界似乎一直在聯手打壓西荒妖界,而且更讓人難受的是,傳承之地的入口只有北荒妖界陷空山一處,所以每次大賽西荒妖界都非常被動。
此刻,登仙台上的南飛已經摩拳擦掌。
“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
台下白雲生觀戰心情十分不錯,一是體會到了七殺步的奧妙,二是自己被保送四強。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僅憑他赤魄境的戰鬥力被保送,竟然無人提出質疑和反對。
第三輪。
南飛和項無間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場較量。
上至殿主,下至門童都在期待這場妖王親傳弟子之間的對決。
同樣是上古妖獸,一個朱厭,一個螭龍,一個橙魄之境,一個初窺黃魄。
無論功法還是武學,南飛的修為都要勝過項無間一籌。
雖然差距並非無法彌補,只是非常非常難。
登仙台上,南飛眉心處的黃色利爪徽紋威風凜凜,他緩緩拔出背後的長劍,一陣雪光乍現。
言未盡,戰已嘶。
風未起,劍已出。
一道刺眼的清亮閃過項無間的雙眼,光起的瞬間,南飛猛躍於空中,緊接著急速墜落。
劍鋒沒有任何虛招,閃電般劈下,仿佛一把利斧將要劈開一塊朽木。
這突然的攻擊讓場外的人眉間一挑,奇怪南飛為何著急出手。
項無間倒是面無懼色,冷靜地拔劍相抗。
劍鋒擊鳴,宛若驚雷。
他從正面生生扛住了南飛泰山壓頂般的劍勢,腳心一滯,腳掌已經陷入地面半指。
一招未果,南飛急身一轉,劍芒再次劈下。
身形未穩的項無間依舊直面相抗。
伴著又一聲驚鳴,項無間的左膝直接彎了下去,砸裂地面。
南飛當即壓過對手長劍,化式為掃,直取對手胸口。
項無間立刻豎劍身前。
再一聲驚鳴,他直接腳尖離地,橫飛出去。
南飛的三招劍法看似全無變化,僅僅是最簡單的動作,卻每一招都暗藏了至少三十種變化,只要有一次變化看不準,定會落得當即斃命。
項無間利落地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短短數息間,他的虎口已被震裂,鮮血順著劍柄直流,體內五髒六腑震蕩,氣息紊亂。
南飛持劍傲然道:“接下這三招,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盞茶間,項無間氣息已恢復如常,說道:“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我沒有留手,接下來也不會。燭火劍下,絕無完人。 ”
“無間正有此意,還請師兄全力出手。”
“好!讓我看看師父到底教了你多少。”
兩人同時出招,持劍對衝。
劍芒的碰撞聲不絕於耳,但場面卻是看著有些狼狽。
他們似乎完全沒用劍法,只是用最原始的劍招在互拚。
劈,砍,切,掃,刺,削,挑。
每一劍都力道沉重。
每一劍都火光四濺。
每一劍都霸道野蠻。
白雲生緊張地看著戰局,忍不住低聲道:“這也算是劍法?”
爭鬥正酣,南飛和項無間的身體周圍升起了一層紅色滴血的火焰結界。
兩人拚殺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像兩團燃燒的火在登仙台上忽閃忽滅。
四周只有兵器的嘶鳴碰撞聲如一道道滾雷,越滾越響,越滾越急。
鑾台之上,齊珠子又開始自言自語:“想不到南飛的定火劍法已經練到了如此境界,真是天縱奇才。”
霸下也讚賞道:“項無間也了不得,十八歲便將《火神訣》練到了第二層火神怒,而且此子現在的劍法比南飛也不遑多讓。”
楚江天點點頭,滿意地說道:“無間天賦的確強於南飛,這劍法他隻練了一年便已和南飛旗鼓相當。”
“可惜,他還是會輸。”齊珠子惋惜地搖搖頭,四周又安靜了下來。
天帝山的弟子大都知道南飛很強,但只有山中輩分高一點的門人才明白南飛究竟有多強。
那不只是血脈,功法和武學,還有一個最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