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無天日的暗。
碧藍色的天池水染上了一層灰靄,再不複旖旎仙光。
白雲生那石破天驚的一劍,留下的余威還在山巔鼓蕩。
天下群雄皆默然。
天字一號台已蕩然無存。
美麗的湖心島上草木皆已成灰,一片荒蕪,只有方才天字台的地方,裂開了一道十余丈寬的深淵。
“呼…呼…”
荒蕪的碎石中,白雲生疲憊地喘著粗氣。
他是這裡第一個恢復呼吸的人。
薛煬早已不知去了哪裡。
靜。
死亡的安靜。
白雲生的喘息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沉重,緩慢,虛弱,卻仿佛斷斷續續的魔音,攝人心魄。
大地寂暗,寒氣習習。
雲層後的第一縷陽光宛若黎明前的破曉,穿過無盡的虛空,射進了這片人心惶惶、死氣浮浮的天地。
明亮的光刺痛了人的眼睛,將江湖看客的思緒從不知多遠外的九霄雲端,拉回到了現實。
白雲生拿著長生劍艱難地站了起來,他的一頭黑發,已經化作一片雪白。
巫雲山頂,五十丈下的低空裡空空蕩蕩。
那裡原本存在的浮石和浮石上的江湖看客已經屍骨無存,隨著薛煬一起重歸塵土。
天下第一高手,薛家滄海閣第一人,從此煙消雲散。
然而死亡卻沒有結束。
白雲生一瘸一拐地走到原來天字一號台的中央,白色的長發在冷風中飄起,宛如飛舞的雪花。
他舉起右手,一道黑色業力打入地下,土地飛速變成了流沙,沙石漏下,露出了一尊藍色冰雕,正是被冰封的項無間。
方才,白雲生在發動絕命一擊前,趁著天昏地暗將項無間埋入了地下深處。
廢墟中白霧繚繞,等到冰雕露出全貌後,白雲生隻手震碎了冰封。
項無間還保持著冰封前的樣子,星目含威,流露著凜凜戰意,雙手撫在懾天劍上,宛如一個寧死不屈的戰神。
白雲生握住項無間冰涼的手,輕聲喚道:“大哥,醒醒,我們該走了。”
項無間似乎早就聽見了一般,黑寶石般的眼珠子輕微地動了動,挪了挪手指。
白雲生頓時激動道:“大哥!”
他不敢將業力輸入項無間脆弱的體內,隻得用意志來喚醒項無間的意志。
少頃。
項無間張開蒼白的嘴唇,吐出一口白氣。他看著白雲生,聲音又低又弱:“雲生,你的頭髮……”
白雲生熱淚奪眶而出,緊緊地抱住項無間冰涼的身軀,一雙兄弟之間傳遞著患難與共、劫後余生的難得喜悅。
此時,鑾台上的白鷺洲三人率先恢復了神智。
聞去道和公輸威四處尋了一遍,完全沒有找到薛煬的生命氣息。
兩人心有余悸地回想著白雲生那滅世一劍,眼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聞去道心中麻木地思索著:“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人能超越天魂境嗎?”
高處的浮石上,那些幸存的江湖看客也終於崩出了人聲:
“薛煬死了?!”
“竟然神形俱滅……”
“那妖族小子好生厲害。”
“只怕以後江湖又要多起風波。”
“哎,薛煬都被他殺了,看來這天要變了。”
…………
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白雲生!好你個妖孽,竟然膽敢殺害我滄海閣長老,留下命來!!”
一道窈窕的藍色身影飄然而下,說話的正是滄海閣宮主薛秋漓。
此時,白雲生扶著重傷的項無間正要走向慕容塵。
在那滅世一劍降臨的瞬間,慕容武將他的女兒和暮成雪、易風嘯一起接走,避免了化作塵埃的命運。
聽到薛秋漓的斥責,白雲生和項無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花容失色的薛大宮主,白雲生淡淡道:“我的命,你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