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無聲。
白雲生接著問道:“你這老頭休要胡言亂語,五神獸為什麽要這麽做?”
薛煬凜凜道:“因為它們怕修行者,奪走屬於它們的本源之氣。”
白雲生當即反駁道:“可人和妖根本無法接觸本源之氣!”
薛煬輕蔑地一笑:“那是他們還沒有到那個層次!”
白雲生一下定住了目光,凝重地看著薛煬,沉聲道:“難道你突破了三花聚頂?”
薛煬傲然捋須,得意道:“只是一點點,只要得到你那把劍,或許就能成功了。”
白雲生看著手中的長生劍,血色劍鋒上寒光閃閃,他卻看不懂一分一毫。
“難道你身上蘊藏著妖人兩族突破桎梏的秘密?”
白雲生正暗忖著,只聽薛煬洶洶氣勢道:“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長生劍,你可以安全離開!”
話說在這四荒五洲,修行大界,江湖中人通常最恨兩件事,一件是欺騙,一件是威脅。
薛煬對白雲生先是欺騙,現又威脅,兩件原本火上澆油的事,頭一次落在白雲生身上,竟然出現了“陰陽交匯”般的情況,讓他本應衝上雲霄的怒火竟慢慢回落沉積了下來。
“我要是不交呢?”
白雲生淡淡地說完,眯起雙眼,瞳孔中射著幽幽的深邃。
那目光,仿佛能直接看透人的靈魂。
他變了。
在一瞬間變了。
這是薛煬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因為他還沒有被喜悅衝昏。
白雲生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神秘,安靜。
看得久了,讓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好像再多看他一眼,就會魂飛魄散。
薛煬靜下心氣,開始認真起來,喃喃道:“好奇怪的感覺……”
此刻,他才猛然發現自己漏掉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白雲生中了觀音有淚,為什麽還能死而複生?
“薛煬,就算你破了天魂境,也活不過一千歲。”
白雲生現在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地,已經完全沒有情感的波動。
薛煬並沒有生怒,問道:“你說什麽?”
“壽命生滅,興衰交替,乃是天地之道,非人力可破。而且,即使你突破了天魂境,五神獸也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哈…”
薛煬忽然仰頭狂笑,桀驁道:“你說的不錯。但你就沒想過,它們所說的天地危機不過是一場騙局?是為了獨享五行本源!?”
白雲生不為所動,淡定道:“是真是假我自會找到答案。但你今天卻萬不該搶奪天水珠,它不是你的!”
聽聞此話的薛煬笑聲中已露癲狂,幾百年壓抑的情緒從深深的心底一層一層湧了上來。
他一生天縱奇才,不到六百歲便達到天魂境,縱橫天下未嘗一敗,江湖中人誰不聞風喪膽,談之變色?
可就在百年前,在他邁入三花聚頂之時,五神獸找上了他。
薛煬加入了一個名叫日月閣的神秘組織,得知了天地危機、千年大限這些一個又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
他隱居在巫雲山山底一百一十年,毫無意義地守護著所謂的水本源,讓他本就並不堅定的意志慢慢發生了動搖。
就在四十年前,薛煬的功力已經突破了三花聚頂的層次,驚喜地發現可以接觸本源之氣,不料卻招來了白虎的警告,不允許他再修行,而且告訴他十年後就會坐化。
這樣的消息對於心高於天的薛煬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但即便心中有諸多不解和怨恨,薛煬仍不敢忤逆神獸的意志,隻好在巫雲山山底惶惶度日。
直到白雲生的出現,他發現了白雲生能接觸本源之氣的秘密。
於是,一個玉石俱焚的計劃很快在薛煬心中醞釀成熟。
……
天字一號台。
陽光再落下時,薛煬已成了另一番模樣。
藍光充斥著雙眼,蒼葭白發獵獵飛展,一身恐怖的業力威震山河。
“白雲生,交出長生劍,否則,死!”
天殤劍鋒寒氣若星,照著白雲生深邃的瞳孔,眼看一隻不可匹敵的猛虎下山在即。
“且慢!”
忽然,沉默的浮石上傳來了一道滾滾之音。
白雲生猛然看去,結了冰的臉上驟然泛起了寒煙,難看得像是一個賭鬼剛剛輸光了錢。
薛煬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撤去了結界,也就是說,他們剛剛的對話已經不再是秘密。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要說薛煬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不只有無敵的實力,還有超凡的度量。
他竟停下了手中的劍,不過眼神裡已經對說話的人判了死刑。
只見一個紅袍的光頭大漢急急飛了下來,落地無聲,業力操控得精妙入微,正是那幾個天魂境高手之一。
大漢敬身道:
“薛長老,在下唐弢,請長老暫且留情,鄙人有事想問一下這位妖族小兄弟。”
大漢一報姓名,一眾修行者紛紛恍然。
原來這個膽敢此時“造次”,打斷天下第一高手說話的家夥就是大名鼎鼎的“蒼穹法眼”唐弢, 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人,據傳師承已故的鐵面判官徐榮,修得一部《陰陽法眼》,最擅攝人心魄,是個極愛管閑事的家夥。
雖然名頭和修為差了一大截,但唐弢字字句句,在發怒的天下第一高手面前,倒也說得不卑不亢。
百年前的十大高手戰他也參加了,只不過早早便被淘汰了。此次南下遊歷,撞上六合大賽,便來滄海閣湊個熱鬧。
薛煬沒說話,但眼中寒光朔朔,顯然是在做最後的隱忍。
那大漢直起身子,向白雲生道:
“這位小兄弟,唐某有一事想請教。”
“說。”
白雲生惜字如金。
唐弢鄭重其事地問道:“依小兄弟剛剛所言,天魂境之上仍有天梯,鄙人有所見聞,不過這千年大限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時此刻,白雲生對薛煬的恨意又深了幾尺。他自詡心思縝密,但還是被老謀深算的薛煬擺了一道。
他原本對本源之氣和千年大限的事知之不詳,但薛煬卻借他的口把這些事都說了出來。
而這也才是薛煬的目的。
是他召集五大世家,以突破天魂境為由,賽前換陣,讓白雲生五人陣腳大亂,後又縱容薛秋漓與白青,為的就是一步一步把他逼到眼前的境地。
薛煬並非一定要得到修為更上一層的秘密,但如今天池上的各路人馬卻全都知道了被五神獸隱瞞的秘密。
而這些秘密,沒有比從此時此刻的白雲生口中說出來,更真實,更能令人動搖,令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