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煉趕來時,整個器塚已經成了半個廢墟。
沒有公輸狂的鎮守,九昧真火突破封印,岩漿開始不斷地噴湧。
看到眼前的一切,再瞧瞧白雲生幾人沒多少陽光燦爛的臉色,燭煉已經大概知道了結果。
他肅穆的表情又凝重了一分,失聲悲戚道:“師父他老人家走了?”
項無間反應了好一會兒,剛剛落下的傷感又死灰複燃。
他鄭重道:“伯父,公輸前輩以身血為祭,為我鑄成了這把劍。”
說著,項無間將懾天劍雙手捧上。
燭煉凝視著暗藍色的劍身,一時間無語凝噎。
他一身的煉器本事皆由公輸狂悉心傳授,他背後的劍匣,便是天機門中煉器長老的最高榮譽,是在他突破天魂境時,公輸狂親手贈予他的。
這是傳承,這是血脈,這是光輝!
燭煉輕撫劍鋒,像是在撫慰先靈,祭奠師恩。
良機,他才緩緩道:“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懾天!”
“好名字,配得上這把神兵。”
此時,項無間卻忽然躬身道:“燭煉伯父,公輸前輩用生命為我鑄成寶劍,晚輩無以為報,您若有所托之事,晚輩定當在所不辭!”
燭煉苦笑著釋然道:
“不必了,師父一生執著煉器,能鑄造出此等寶物,也是遂了他的心願,你可安心,天機門絕不會找你麻煩。”
燭煉的話讓項無間心裡舒服了不少,同時也讓白雲生四人放心了不少。
要是這件事情被天機門給惦記上,估計他們這輩子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器塚已毀,我自會去稟告掌門,你們盡快離去吧。”
燭煉說完,已縱身離開了這淒淒慘慘的冰洞,沒有一絲停留。
白雲生五人目送燭煉的身影消失,站在破敗的冰天雪地中,久久無語。
慕容塵兩隻小手互相敲打著,呆呆道:“項大哥,我們要回去嗎?”
項無間目不轉睛地一寸一寸撫摸著懾天神劍,好一會兒才抬頭道:“燭煉伯父讓我們盡快離開,想必也是怕節外生枝。六合大賽就要開始了,我們也要趕緊回去了。”
“大哥,我還想做一件事。”
白雲生卻半路殺了出來。
項無間淡淡地問道:“什麽事?”
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一點兒都沒有離開懾天劍。
“這裡有九昧真火,我想試著突破黃魄境。”
白雲生一語驚人,驚得項無間都收回了看劍的目光,和暮成雪三人一起驚詫地盯著他。
項無間搖搖頭,否定道:“你到橙魄境才多久,現在突破不是明智之舉。”
白雲生自信地一笑,說道:“沒試試怎麽能知道呢?”
說完已轉身走出了冰洞,絲毫沒再給四名同伴勸阻的機會。
暮成雪握著手中的九黎玉,媃夷的芳容上不禁生出幾分擔憂。
她和白雲生一樣身懷三魂七魄,雖然實力要強過同等境界的修行者,但修行速度和突破難度也會更慢、更強。
不過暮成雪心裡對白雲生卻有另一種莫名的信任。
沒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種信任。
項無間背起懾天劍,清理了一下混亂的情緒,眼神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他率先邁出步子,說道:“走吧,我們去器塚外面等他!”
冰天雪地外,岩漿呼呼地沸騰著。
白雲生深吸一口氣,
眼睛一閉一睜,縱身一躍,雙膝盤坐在僅存的三尺岩石上,赤色業力瞬間包裹全身,避開了被熱氣蒸熟的危險。 暮成雪把鎮靈傘打開,遮在了白雲生頭頂,收起最後一縷憂光,轉彎走出了器塚。
這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就像此前兩百年一樣安靜。
九昧真火炙烤著白雲生略顯單薄的身體,五行元氣飛速地從岩漿中剝離,湧入白雲生的經脈。
妖族從橙魄境到黃魄境也好,人族修到玄魂境巔峰也好,都是在煉精化氣的階段。吐納五行元氣,積聚心臟或丹田中的業力,外在強化肉體,內在拓寬已打通的經脈。
先論妖族,即便是南飛、項無間此等天賦奇才,也需要一年多才從橙魄境到了黃魄境。
再論人族,遠的不說,慕容塵也算天資聰慧,又有慕容家的豐厚資源,也花了兩年時間穩固了玄魂境。
但白雲生在數月之前,剛剛突破到橙魄境,同時穩固了玄魂境,如此短的時間,想要再次突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白雲生要同時突破“魂”與“魄”兩重境界。
別人要翻越一重山,但白雲生卻要翻越兩重山,而且是同時翻越。
不過,如此天方夜譚的事,白雲生心中卻早有計算。
他選擇在這裡突破,絕不是心血來潮的選擇。
世間冰火共生之地極其難尋,其間蘊含的五行元氣充足又精純,而且九昧真火更是天地誕生,僅次於幽冥神火的存在。
雖然有被燒成灰的危險,但機會永遠都是與危險並存的。
白雲生早已經想好了對策。
盡管這一招有走捷徑的嫌疑,但六合大賽在即,天地危機在即,他從進入冰窟便開始醞釀,最終還是下定了這個決心。
此刻,白雲生關閉六識,全神貫注將心神沉入長生劍中,試著感應劍中的意志。
他已經漸漸發覺,這把神劍不只能改變他肉體,而且無物不吞,不管是業力、元氣甚至氣息都能成為它的獵物。
不消半柱香,白雲生的呼喚已經用盡了全部心神。但對長生劍來說卻如泥牛入海,十分微弱。
周圍岩漿噴湧,熱氣滾滾,他的額頭上密布了一層不知是冷是熱的汗珠。
終於,在他的業力即將耗盡之時,長生劍裡好歹有了一絲觸動。
白雲生急忙抓住那一絲遊離的、弱小的的回應。
接著,下一瞬間,他心神渙散,暫時放棄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任憑那一絲微小的意志控制了他。
頃刻之間,如山呼海嘯,江河決堤,洞天中的五行元氣化作漫天光雨,浩浩蕩蕩、前赴後繼地湧入白雲生的身體。
鑽心透骨的痛苦似大雨傾盆,白雲生的身體本能地哀嚎起來。
就像用刀割開血肉,一層一層地刮著白骨;就像用斧子,一斧一斧把自己劈開。
好在懸在白雲生頭頂的鎮靈傘不停地散出柔光減輕他的痛楚,但痛苦的哀嚎聲還是洞穿了石窟。
四周的石壁開始不安地震動起來,山石滾落,岩漿四射,眼看已是朝不保夕。
器塚外,也已是地動山搖。
慕容塵努力站穩身形,大聲道:“什麽情況?那白癡不會又闖禍了吧!”
不用她說,暮成雪三人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器塚內那股強大的元氣波動,心裡紛紛驚歎。
引動此等程度的五行元氣,換做他們誰也做不到。
項無間卻暗叫不好。
本來公輸狂因為自己煉劍而身隕,已經讓他虧欠天機門,這器塚要是再塌了,那就算燭煉讓自己走,也免不了被公輸家追殺一輩子了。
震動已經持續了四分之一柱香,聲響終於突破了禁地的封印,傳到了地宮之中。
項無間回頭望去,已有天機門的弟子在封印外活動。
“不能再等了。”
項無間背好懾天劍,剛要拉著其他三人離開,腳下的地動卻戛然而止。
器塚重歸寂靜。
那扇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白雲生身背幻刃飛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