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圖傾巢出動招搖山的有生力量,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能坐上肥遺蛇族族長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強悍的實力,還有陰毒的心計。
五尾峰擁有龍脈的秘密只有少數幾人知道,金圖並不擔心它的安危,一是龍脈隱蔽很難被發現,二是有肥遺族的太上長老守護,他已經步入藍魄境百年,修為深不可測,三是即使有人找到了龍脈,也不可能將其破壞。
至於五尾峰的安全,招搖山地處倚帝山妖域西部的核心地帶,與其他王族主山相距甚遠,方圓數百裡的山嶺都在肥遺族的掌控之下。荊昊想要繞過金圖的大軍偷襲五尾峰幾乎是不可能的。
距離招搖山最近的青丘山也有六七百裡,狐王上官鴻一直宣布中立,兩不相幫,暫時也沒有威脅。
當然,金圖是絕對不會完全相信的,遂派了金蟾等人去說服上官鴻。說服是假,監視是真。
這著考慮看似完美,可誰也不會料到,白雲生會在此時悄悄回到了倚帝山。
金圖也萬萬不會想到,一個白雲生會改變上官鴻的決定。
此刻,五尾峰頂正上演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混戰。
雪神衛不知疲倦地演繹著雪舞戰法,槍影舞動,宛如夜空中綻放的焰火,絢麗多彩;像是空谷裡盛開的雪蓮,冷豔孤傲。
每一次的花開花落,都會帶走成百上千的生命。
殺戮盛宴一直持續了一刻鍾,才漸漸有了收尾的意思。
一條條蛇屍歪歪扭扭地疊在地上,紫紅色的鮮血匯在一起,粘稠腥臭,令人作嘔。
雪神衛有秩序地減緩了殺戮,停手的隊員安靜地列在空出來的地面上,面無表情,威嚴肅然,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五千人馬,無一傷亡。
陳青鋒和蔣濤完美地拖住了金巴和金英,四人修為難分伯仲,想要分出勝負,沒有幾百個回合是不可能的,而到了那時候,招搖山上這幾萬大軍早已被屠戮殆盡。
金巴和金英二人心裡可謂是萬分焦急,如果五尾峰真的被屠了,即使他們不戰死,金圖回來也會一掌劈了他們的小命兒。
金巴暗自對金英傳音道:“這樣下去不行,快去通知太上長老!”
“好!引他們入殿!”
金英艱難地回過一句話,和金巴默契地猛攻幾招,逼開了青丘二妖幾丈的距離,急忙禦空往蛇皇宮中飛去。
陳青鋒和蔣濤沒有放手,同樣禦劍追了過去,兩道藍色業力劃過半空,急飛進了黑漆漆的大殿。
“不好!”
白雲生發現時已來不及阻攔,心裡立刻擦亮了深沉的擔憂,他想起了那位隱在暗處的高手,絕不是陳青鋒兩人可敵。
白雲生想脫身往蛇皇宮裡去,卻深陷泥潭,身不由己,只能繼續加速滅了這些雜兵。
良久。
進入蛇皇宮的二妖一直沒有動靜。
白雲生已經停止手中的劍,剩下的敵人雪神衛已足夠能應付。他現在最擔心地就是己方的兩個綠魄境高手。
不出所料。
“嘭!嘭!”
兩道藍衣身影從蛇皇宮中倒飛了出來,像是斷了線的秋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陳青鋒和蔣濤二妖。
白雲生立刻躍過去,兩妖已是氣息萎靡,進少出多,無力回天。
此時,黑漆漆的蛇皇宮裡飄出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巍峨的山巔上回蕩。
“青丘山後輩,念汝先祖為妖域存亡居功甚偉,
收汝一境修為,以示懲罰。” 蒼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五尾峰頂妖修的耳朵中,仿佛衝上岸的海浪掃平沙灘,翻手間就將紛亂的殺戮製止。
雪神衛停止了雪舞戰法,招搖山士兵也收起了刀槍劍戟,退到了蛇皇宮前,雙方人馬各自為陣,中間隔開了三十余丈。
白雲生立刻將昏迷的陳青鋒和蔣濤帶回雪神衛後方。
“糟糕,果然是那個超級強者,聽這架勢,說不定是三花聚頂的至強者!”
白雲生顯然認出了這個聲音,他一邊震驚,一邊命令雪神衛幫助二妖恢復傷勢。
五尾峰重新寂靜,蛇皇宮雄偉的殿門裡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衣著暗金勁服,皮膚紫褐,額頭寬大,無發無眉,兩個眼窟窿裡轉著細長的暗金色瞳孔,兩隻鼻孔貼在臉上,嘴唇奇厚無比。
此人正是肥遺蛇族此代的最強者,金圖的師尊金不道。
金不道俯視著五千雪神衛,老氣沉沉又輕蔑不屑道:“上官鴻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偷襲我招搖!”
站在最後面的白雲生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頂了出來。
七長老還沒有現身,身為此次行動的指揮,沒理由讓雪神衛擋在身前。
所幸銀白色的風雲面具,遮住了白雲生臉上大半的緊張。
金不道打量了白雲生一眼,寬厚的眉骨微微鎖起,悶聲道:
“風雲面具,你是鵲山的人?”
“不是。”
金不道蛇眼一瞪,狠戾道:“小子,那就是你盜了鵲山的寶貝!”
白雲生強忍著喉嚨的顫抖,鎮定道:
“你又是誰?”
金不道暗金色瞳孔中殺氣“噌噌”地冒了出來。已經有多少年了,這世上沒人敢用此等口氣和他說話。
忽然,金不道雙眼一瞪,一道無形的業力激射而去,直殺白雲生面門。
背後的長生劍一陣猛烈的抖動,提示白雲生危險的降臨。
白雲生沒有出聲,反倒暗運業力,化出一層層黑色結界擋在身前,正面迎上了金不道的試探性攻擊。
就在碰撞的那一瞬,白雲生雙腳即刻離地,倒飛出去。
伴隨著一口鮮豔的血噴出,“嘭!”白雲生臉朝下,華麗地摔了個狗吃屎,激起了陣陣塵埃。
持槍肅立的雪神衛仍舊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對白雲生的受傷毫不在意。
他們關心的只有上峰的命令,只要命令一出,哪怕飛蛾撲火,他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金不道極其不屑地一笑,看著趴在地上抽搐的白雲生,淡淡道:“哼!原來只是個裝腔作勢的小滑頭。”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幸存的妖修都在看著痛苦掙扎的白雲生。
過了好一會兒,白雲生一直蠕動的手指才有了撐起身體的力量。
剛剛那一道業力的攻擊迅猛無比,甚至讓白雲生錯覺,眼前這個陌生強者的力量,比起曾經的天下第一高手薛煬,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雲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緩緩拔出長生劍,準備殊死一搏。
面對這樣層次的強者,他根本沒有絲毫逃跑和僥幸的機會。唯有在十死無生的必死之境中,破而後立,試著搏出一線生機。
金不道饒有趣味地看著白雲生,道:“哦?挨了我一招霹靂金蛇眼還能站起來,也算有些能耐。”
“金巴,他的命歸你了。”
金不道微微一仰頭,示意身後的金巴殺了白雲生。
“是。”
混金棍在空中棍影如箭,毫不留情地衝向了白雲生的左胸口。
白雲生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然混金棍的速度太快,他依舊沒能躲開,只能豎過長生劍,硬擋住這斃命的一招。
不及眨眼間的一瞬。
“嘭!”
白雲生這一次沒有倒飛出去,黑色的業力瘋狂地蔓延在劍鋒和混金棍之間,吞噬著金巴的業力。
白雲生雙腳緊貼著地面,倒退了二十丈的火花閃電,力道方才消缺。
金巴略微一訝,不過招式沒有停留,手掌一翻,業力氣浪泛起,混金棍載著千鈞重量,砸向了半跪在地上的白雲生。
五千雪神衛毫無感情地看著白雲生被虐的慘狀,連個出聲兒的都沒有,更不要說出手幫忙。
白雲生眼中生了一絲懼意。
這一刻,是他自巫雲山一戰後,又一次真實地感覺到了死亡的迫近。
他現在體內業力混亂不堪,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
“呼!”
又是萬千棍影轟下。
但肥遺族眾妖期待的血肉齊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混金棍穩穩地停在了白雲生頭頂一尺處,再也無法寸進。
金巴忽然感覺自己和混金棍失去了聯系,驚慌地增強了幾分業力,卻依舊沒有辦法找回控制。
在金不道邪乎的笑容裡,不一會兒,天外雲層中傳來了一道冷漠的聲音:“不道老兒,欺負這些小輩有什麽意思?老夫來陪你打一場!”
回音未落,一個藍粗布衣的老人驀然出現在五尾峰的上空。
金不道臉無異色,嗤笑道:“哼,上官清,你這時候才現身,不覺得晚了些嗎?”
來人正是青丘狐族的七長老,修成紫光之境的上官清!
藍色的山羊胡子貼在瘦小的下巴上,上官清面容矍鑠,藍色的瞳孔神光奕奕,在他周圍,精純的水元氣歡仿佛看見主人一般,歡呼雀躍地鼓蕩著。
“還算不遲。”
上官清笑呵呵地說著,身形降了下來,和金不道齊平對視。
金不道寒聲道:“上官清,你青丘山到底想幹什麽?”
上官清面帶春風,笑容不改道:“老夫久居深山,此次是奉族長令,前來幫助這位小友,至於其他老夫一概不知。 ”
金不道不懷好意地威脅道:“哼!招搖青丘同為南荒古脈,如今肥遺全族在前方殺敵陷陣,狐族居然在後面戳脊梁骨!就不怕遭了報復!”
別人或許不知,金不道心裡豈會不知青丘山的真正實力,有水支脈存在,青丘狐族的實力早就隱隱超過其他王族一頭,只是狐族一向行事低調,仇家也極少,上官鴻才隻排在了八大領主的末尾。
上官清對金不道的威脅根本不在意,談笑風生道:“呵,到底誰該遭報復,自有天斷!”
“好!上官老兒,你別後悔!今天老夫就把你們的命,永遠留在招搖山!”
金不道憤怒地一吼,雙臂伸開,暗金色的業力宛若一條條金蛇,從他背後扭動著飛射而出,聚在空中狂舞,一把金紅色的無環大刀緩緩祭出,恢弘的殺伐之氣瞬間浸染了周圍的空間。
上官清也收起了淡定的笑容,他雖自信不會輸給金不道,不過這飲魂刀可不是吃素的東西,乃是肥遺族的鎮山神兵。
“兩百年了,老夫再來會會你的飲魂刀!”
說著,上官清幻出兩截槍身接在一起,一杆水藍色的長槍環繞著冰清玉潔的業力,在空中震蕩。
逆影神槍,上官清的成名兵器,出自妖域鍛造大師“瘋魔”獨孤鶴之手,鑄成之日時,就已達到神級品階。
殺機四伏。
動若驚雷。
紫光如夢,兩位三花聚頂的至強者一瞬而動。
無形無影的碰撞在山頂上空急速閃現,厚重的碰撞聲響徹高山上,雲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