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滿弓刀。
點兵完畢後,上官鴻便陪著白雲生一同在回龍場中巡視。
他們身後跟著白雲生在靈澤宮見過的一個人,陳青鋒。
上官鴻一邊走一邊分析道:
“妖王,此番借給你的五千雪神衛,大都是我族中的年輕一輩,修為都在黃魄境的頂峰,綠魄境的高手我只能給你青峰二人。至於幾位雪神衛的將領,他們常年在水簾洞中,修為頗有損耗,就不隨妖王去了。我已經從族中斥候那邊了解,招搖山的情況應該屬實,整個山裡只有六七萬守衛,修為大多在橙魄境左右,但主峰五尾峰上可能有強者坐鎮。不過有他二人和七長老在,問題不大。”
白雲生認真地聽著,並沒有介意地認真地點著頭,道:
“青丘山附近肯定也有金圖的探子,一旦雪神衛有動作,難免會引起金圖的警覺,到時候他大軍殺來,找上你青丘山,可就不妙了。此次突襲務必直擊要害。”
上官鴻半安慰半囑咐道:
“妖王放心,雪神衛無數年來的威名可不是白叫的。不過他們可是我族中的有生力量,個個都是寶貝,妖王可別亂指揮,切忌做無謂的犧牲。”
白雲生點點頭,看了看身後的陳青鋒,面具下露出了笑容。
他雖然久不在南荒,可雪神衛卻一直名滿江湖。多少年來的妖人紛爭裡,多少人死在了他們的腳下。
而雪神衛能從上古時代傳承至今。雪神衛的威名能傳承至今。是因為它有一種強悍到令人發指的破壞力——雪舞戰法。
雪舞戰法,十人為一小隊,百人為一戰團,可將團隊的攻擊力提升到一個極致,猶如暴風雪中的雪舞一般不休不止,面對相同境界的敵人,足以讓一個人以一當十,甚至更多。
五千雪神衛,可擋十萬大軍,這可從來不是說笑的。
雪地裡,白雲生還在和上官鴻商議其他細節。
忽然上官鴻停住了話語,乾咳了幾聲,眼睛往後面瞄了瞄。
白雲生眼神中露著奇怪,他轉過頭看向遠處。
在回龍場外的一處雪岩後,站著一道綺麗的身影,披著一件藍色的袍子,裙擺在時起的冷風中飛舞。
白雲生一撇嘴,心裡的壯志雄心瞬間被打亂,升起了陣陣煩躁。
他沒再多看,轉過目光繼續和上官鴻說起話。
上官領主豈能不明白自己寶貝女兒的心意。
但戰事當前,白雲生有重任在身,他也只能在心裡歎息,沒有多管,繼續和這位新妖王邊走邊說。
可白雲生的情緒還是被影響了,心煩意亂的他又想起了昨晚和上官靜在房外的對話。
月光如水似夢郎。
白雲生無奈地攤開雙手,咬住最後的忍耐,不耐煩道:“上官小姐,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喊我夫君。”
“可是,夫君……”
上官靜含情脈脈地看著白雲生,嬌聲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好了!你怎麽就是不聽勸呢?”
上官靜低垂著頭,一汪水目泛著水花,撅著小嘴,囁嚅道:
“我喜歡夫君……”
白雲生雙拳緊握,一口氣憋在胸腔裡,解不開心中的煩悶。即便此時眼前站著的是一位絕世的狐族美女。
上官靜雙靨淡紅,小心翼翼地問道:“夫君是不是,不喜歡我。”
白雲生兩眼一閉,心裡想死的衝動又湧了上來。
所幸他帶著風雲面具,
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表情不會被看到。 少頃,他深吸一口氣,冷冷道:
“上官小姐,你我談不上喜歡與否。我有喜歡的人,非常非常喜歡,可以拿我的命去換她的命的人,你懂嗎?”
“我也可以……”
上官靜抬起頭,楚楚含淚。
“我不可以!”
白雲生咬了咬牙,只能無情道:“明天我就會離開這裡,小姐保重。”
話音剛落,黑色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你還會回來嗎?!”
上官靜匆匆走了幾步,青蔥玉指擱淺在寂靜的黑夜裡,抓回了一地的月光,心涼如水。
白雲生一路不停地狂奔著,在青丘山上繞了很多很多圈,回到住處時已經筋疲力盡。
一進門,他跑到桌子旁,抓起酒壺仰頭就灌。
清爽甘冽的酒水流入喉中,混入血液,淌過心底,將那濃重的煩悶一點點稀釋, 衝走。
這酒不烈,卻濃香四溢。潺潺香醇流在齒間,久久不肯散去。
深夜。
幽靜的房間裡,燭光微亮,照散了白雲生的影子。
他斜趴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地獨酌,將往事一口一口地吞咽而下。
身在這異鄉他地,白雲生又想起了暮成雪、項無間、易風蕭和慕容塵幾人。
風一般的記憶“呼啦啦”從沙漠的最底層被刮開,露出了它本來的鮮活。
項無間瀟灑不羈的笑容,易風蕭鐵打不動的冰塊臉,慕容塵野蠻嬌橫的脾氣,薛冰冷豔又溫柔如水的姿容,楚寒嚴厲卻深藏關懷的老臉,還有那已經陰陽相隔的爺爺——白鷺洲那慈祥溺愛的言語……
一滴滴,一寸寸,都從那荒蕪的沙漠深處,被挖開,被復活,被翻湧。
白雲生故意收斂起了業力,做回一個普通人。朦朧的酒意中,眼前的燭光慢慢變得虛幻,模糊。
眼看著黑暗即將到來,微光裡忽然走出了一個人。
白雲生右手死死地抓著酒壺,裡面所剩無幾的酒灑在了錦緞桌布上,他抬起左手艱難地伸向前方,想抓住光裡的那個人兒。
可是那張淡淡的笑靨,那麽近,又那麽遠。
“雪兒……”
白雲生貼在桌子上的嘴,低低地呢喃著,雙眼緩緩地閉上了最後一絲縫隙,昏睡過去。
處世若大夢,胡為勞其生。
所以終日醉,頹然臥前楹。
如果這世上有唯一解不開的事,恐怕就是,男人憂傷的時候為什麽總愛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