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無痕。
頭頂的燈火漸漸變得密集起來,點亮了一個個山洞,一座座樓閣。
白雲生輕舒一口氣,接著讓自己一下子緊張起來。
青丘山可不是什麽善地,青丘狐族的綠魄境以上的高手都在這裡。倘若一個不小心被發覺,到時候想跑都跑不了。
白雲生牢牢記著黃不斬給自己的青丘山地圖,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中找到了九尾狐王上官鴻的居所——靈澤宮。
白雲生隱蔽好身形,像是一個風中的幽靈,小心翼翼地向靈澤宮靠攏。
明亮的光從窗戶上映出,白雲生悄無聲息地靠在窗邊,屏息凝神,側耳聽著屋裡的動靜。
若裡面沒人,他就決定破窗而入,和那位八領主好好聊聊。
可惜,事不隨人願。
房間裡已經傳出了兩個人的聲音。
其中一個白雲生很熟悉,竟然就是昨晚在城主府中,與上官如龍密謀的金蟾!
“糟糕,居然被這家夥捷足先登了。”
白雲生在心裡暗道不好,更認真地聽著裡面的對話。
“金蟾使者,本座不能答應你的條件,青丘狐族也不會參加這次妖域大戰。”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應該就是狐王上官鴻。
金蟾放下手中的茶杯,裂開黑厚的嘴唇,道:“上官領主,我此行前,金圖大人下令一定要說服您加入大軍,請狐王再考慮考慮。”
他說的話雖有禮有貌,但口氣卻無半分尊敬之意。
在金蟾身後站著一個黑袍人,帽子遮住了大半個臉,只看得見那半塊白森森的下巴。
上官鴻臉色微沉,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滿。
即使金蟾狐假虎威,他也不得不考慮金蟾身後那隻比魘赤虎還凶殘的金圖大蛇。
上官鴻遲疑了片刻,道:
“據我所知,金圖領主指揮大軍勢如破竹,又有鎖妖塔在手,荊昊已敗退千裡,貴軍勝局已定,我族參戰與否已不重要。”
金蟾搖頭歎氣,一臉慷慨激昂地說道:“上官領主此言差矣,雖然金圖大人有鎖妖塔相助,勝券在握,但青丘狐族乃妖域八大王族之一,此等大事怎能退縮呢?”
這兩人一個不想戰,一個逼著對方戰,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最後也沒個結果。
金蟾身後的那個黑袍人一動不動,似是個雕塑,連喘息聲都沒有。
屋裡話裡藏針,針鋒相對,白雲生在窗外聽得十分焦急。
萬一上官鴻答應了金蟾,那荊昊的處境無疑將更加不妙。
屋裡,上官鴻依舊在“苦口婆心”地推辭著。
“我青丘狐族尚和罷武,妖域大大小小的戰爭,一向極少參與。所以請使者告訴金圖,青丘山不會加入這場戰爭。”
聽這話的金蟾面露猙獰,剛要起身駁斥,上官鴻卻仿佛沒看見一般,繼續道:
“不過讓金圖放心,我也不會站到荊昊那一邊。”
金蟾剛燃起來怒火不得不壓了下去。
畢竟無論如何,上官鴻都是妖域八領主之一。論身份,論修為,都輪不到他這個黃魄境的小小使者來頤指氣使。
“看來這遊說一事,不能逼得太緊。”
想到這裡,金蟾又露出了最開始的笑臉,逢迎道:
“既然上官領主話已至此,那晚輩也就不再勉強了。明日我就離開青丘山,趕往前線回復金圖大人。”
上官鴻縱橫妖界八百余年,哪能看不出金蟾那點小算盤。
不過既然對方給了台階,他也沒有再多說,隨即盡地主之誼道:“使者請回,明日我會安排衛隊護送使者下山。” “多謝領主美意,晚輩告退。”
金蟾打了個眼神,剛要示意身後的黑袍人一起離開。
忽然,這根黑色的“木樁”倏地動了。
沒有伸手,也沒有動腳,一柄飛刀從他身上飛出,沒一個人發覺的地方劃出一道殘影,無聲無息地打了窗外白雲生站的地方。
白雲生正在等著金蟾走,自己進去,卻沒想到等來了一把奪命的暗器。
他當即精神大駭,手臂一推窗沿,迅速跌下樓去,勉強躲過了那瞄準他咽喉的一刀。
“什麽人?!”
金蟾知道他這位護法不會無中生有,定是外面有人偷聽。
而上官鴻卻製止了黑袍人的追擊,道:“不要追了,他已經跑遠了。”
金蟾懷疑道:“難道青丘山上出了刺客?”
上官鴻已經煩透了這家夥,下達了逐客令:“使者請回吧,本王自會派人查清楚。”
從靈澤宮出來,金蟾一路抱怨個不停,那黑袍人鬼魂般地跟著,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他一個人發瘋似得自言自語。
“哼!這上官鴻也太狂傲了,居然連金圖大人都不放在眼裡。”
“等到聯軍勝利了,第一個就拿你青丘山開刀!”
罵了有四分之一炷香,等到胸中怨氣一吐而淨,金蟾忽然又想到了什麽, 對身邊的黑袍人道:
“十鶴,你去查一下剛才偷聽的人,我可信不過上官鴻。”
金蟾說完,大步流星地向住處走去,臉色由不悅一下變成了興奮。
黑袍人沒有聲音地離開了。
青丘山燈火通明,夜卻靜得出奇。
見四下無人,金蟾那副細長的瞳孔裡放出了惡心的綠光,像一個饑渴的男人看見了一個絕世美女,口水從牙縫裡情不自禁地淌了出來。
“嘿嘿嘿,我都忘了,今晚還有小美人兒等著我呢。”
金蟾摩擦著兩隻黑手,舌頭舔乾淨了嘴邊的口水。
話說白雲生從靈澤宮上摔下來後,結結實實地和大山來了個零距離接觸。
雖然不痛不癢,但還是震得眼冒星河。
來不及慌神,他迅速運起七殺步,腳下生風離開樓宇。
但出其意料的是,敵人竟然沒有追來。
“金蟾身邊的那個護法應該也是個綠魄境強者。綠魄境什麽時候泛濫了,一天碰見一個!”
白雲生邊跑邊暗罵自己倒霉,跑了半晌,也不清楚自己跑到哪兒來了,腦子裡的地圖早就全亂了。
忽然,白雲生在一座假山後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了前面的閣樓裡,有三個修行者的氣息。
“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應該不是青丘山的妖修。難道是……”
白雲生正思索著,只見有兩道黑影從窗戶裡跳了下來,蒙著面,腳步匆匆。
讓他感到奇怪的不是此等雞鳴狗盜的行徑,而是他們肩上似乎扛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