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室聖心大教堂到紫耀花公爵府的這段路，葉赫走得十分安穩。

　　可以說，經過這次進入教廷中樞的“歷練”之後，葉赫心中的一塊一直隱隱給自己帶來不安的石頭落地了。

　　因為他跟神屬聯盟五大王國所有信徒的精神父親——牧首大人，達成了協議。

　　幾乎被教會判定為信仰不潔的異端，卻經受住了“深淵之鏡”的考驗。

　　作為人類來說，這在光輝教會有史以來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沒有任何宗教學家或者強大的魔法師能夠解釋這一現象。

　　唯一的結論就是:

　　神王凝視之下，此人對光明神王的信仰，無比堅定！

　　既然信仰純潔，那麽一切的指控都是空談。

　　作為光輝教會話語權最高、對光明神王的信仰力最強的牧首大人，自然相信神王的判斷。

　　所以無論自己用什麽方法逃避了“深淵之鏡”的審判，那都是神王的選擇。

　　在這樣的情況下，葉赫和牧首大人私下達成了以下協議:

　　一、葉赫以《教誨》只是手稿，仍需大量時間整理為理由，繼續封存《教誨》的全部篇幅。

　　二、作為回報，光輝教會原諒葉赫作為“異端”教子的“原罪”。

　　三、同時，在即將到來的“屠戮試煉”上，教會將會為葉赫提供一些適當的“幫助”。

　　至於晉升莫斯為白袍主教，這樣幾乎永遠不可能提上牧首書桌的微末提案，當然不用加入到兩人正式的協議中來。

　　畢竟，一名神職人員想要連升四級，可能是一生都無法達到的成就。

　　但對於神屬聯盟牧羊人首領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雖然這些協議都是與牧首大人的私人協定。

　　但葉赫並不擔心牧首會食言，因為在信仰無比堅定的牧首大人眼中，“深淵之鏡”審判的就是正義與邪惡。

　　既然通過了考驗，那便代表是得到了神王的認可。

　　所以，只要牧首大人依舊信仰光明神王，那麽他便一定會遵守諾言！

　　回到家之後，維素公爵的關切眼神甚至比葉赫之前從齊麥拉修道院歸來時還要濃鬱。

　　“孩子，你承受了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太多東西！”

　　維素公爵苦笑著感歎。

　　“還好，有父親大人為我撐腰！”

　　“為父慚愧...”

　　“父親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您經營了一個如此強大的‘赫爾墨斯’，教廷可能根本不會給我辯駁的理由，只需一道‘原罪’法令，就能將我送上絞架。”

　　葉赫回憶起自己以赫爾墨斯能夠將整個凱撒帝國攪亂向牧首大人要挾時，牧首的斟酌情景，產生了由衷感謝父親和家族的感歎。

　　“我已得到了牧首私人的認可，暫時不會有麻煩了。”

　　“承蒙先祖庇佑，傳承千年的紫耀花一直遊走於刀尖之上，卻從未凋零！”

　　葉赫發出心有余悸的感歎後神情放松了下來。

　　維素公爵那雙握慣了鵝毛筆的白皙手掌卻握緊了拳頭，擲地有聲道:

　　“敵人一天不死，紫耀花永不凋零！”

　　葉赫聽後似乎若有所思，但心中想到的那些東西都是敏感話題，於是與父親心照不宣，兩人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送去的那塊殘破的家族徽章，在海牙城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維素公爵換了個話題興致勃勃地說道。

　　“是嗎?結果如何?”

　　“韋廷·凱倫為了證明自己與與此事無關，

和對赫爾墨斯臣服的決心，清洗了與那名旁支子弟有關的所有成年人。”　　“甚至連奴仆也沒有幸免，足足有上百人。”

　　維素公爵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巨大木箱，接著說道:

　　“因為擔心即將到來的夏季，屍體會發臭，韋廷將其中二十三名姓凱倫的頭顱，走水路送了過來。”

　　葉赫打開其中一個箱子，裡面堆滿了一顆顆頭髮散亂的人頭。

　　有男有女，觸目驚心！

　　饒是葉赫心性堅定，也不免內心泛起一股惡心之感。

　　“這位凱倫伯爵真是一位狠人啊！”

　　“還有十余名年齡不超過十二歲的孩子，韋廷暫時關押了起來，傳來書信詢問你的意見。”

　　葉赫看著箱子裡可怖的人頭，不由得揮了揮手:

　　“既然都是孩子，那就都放了吧。”

　　“另外，請父親幫我回信一封，就說相信韋廷伯爵沒有參與此事，但做法太過激了，而且對赫爾墨斯家沒有任何好處。”

　　相信這樣的回復，會令韋廷伯爵明白，赫爾墨斯要的不是人頭，而是實打實的好處！

　　隨後葉赫吩咐仆人將兩大箱子人頭搬去好好安葬，畢竟，可能這些人對自己刺殺的事情根本不知情。

　　而且，艾佛丁山谷的刺殺事件，必然是右相系的勢力為主，凱倫家的這位倒霉蛋可能只是參與了一小部分而已！

　　一個偏安一隅的小家族，可以因為懼怕赫爾墨斯的報復而血洗自己整個家族，而身為凱撒帝國國王之手的右相大人，可不是葉赫能夠隨意拿捏的。

　　經過幾次與這位右相大人的間接交手後，葉赫也確實有些拿捏不準。

　　這位被光輝教廷強行推到“國王之手”位置上來的右相大人在整個凱撒帝國的權力可以說是幾乎隻手遮天。

　　雖然，右相的家族並不像赫爾墨斯和梅龍尼卡這樣的老牌家族一樣根深蒂固。

　　自己的次子死於非命，而大兒子找到凶手當面對質卻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作為光輝教廷在帝國權力中樞的代言人，右相不該如此默不作聲。

　　雖然知道蘭開斯特與赫爾墨斯如今的關系可以用“親密無間”來形容。

　　但有著喪子之痛的右相大人哪怕象征性地向皇帝陛下遞上彈劾信、或是向教廷提交指控的動作都沒有。

　　右相自從登上凱撒帝國政治舞台以來，從政三十年，所有跟他政見不合的“政敵”都未能壽終正寢。

　　唯獨維素公爵一直與他對著乾，不僅沒被政界冷落，還一直被皇帝陛下庇護有加。

　　右相沒有動用教廷的能量來為自己謀取更大的政治利益，本就令人想不通。

　　現在赫爾墨斯家的傳人幾乎是明擺著要與自己為敵，右相居然仍舊“保持沉默”。

　　難道這位右相大人是畏懼赫爾墨斯家族目前在宗教和政治上的“兩面開花”，所以不得不避其鋒芒，即使有再大的仇怨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若右相的隱忍，不是畏懼，而是在等待時機，想必他動手的那一刻，將會相當的‘狂風暴雨’。”

　　葉赫不由得擔憂道。

　　不過維素公爵似乎並不擔憂，反而正義凜然地說道:

　　“赫爾墨斯光明正大，從不畏懼陰謀。”

　　眼下局勢想必維素公爵也看得明白，赫爾墨斯家族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在整個凱撒帝國，明面上不懼怕任何勢力！

　　但樹大招風的道理誰都明白，當高樓建到最高處時，所有人的內心都會願意親眼看到大廈傾倒。

　　葉赫正納悶父親為何對那些不確定的“暗箭”如此滿不在乎，維素公爵接下來的話語令他豁然開朗:

　　“至於我為什麽不懼怕‘陰謀’?”

　　“我想，關於暗地裡的‘情報搜集’、‘謀劃刺殺’這些事兒，恐怕沒有人會比我統領十余年的‘凱撒之影’更加專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