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天宮,錢凌薇被廢除了貴妃再次降為美人。
自從上次皇上看到她容顏大變後,就再沒問過她,把她從鳳棲宮直接送到瓊天宮承露殿,身邊僅留下一位侍女和一位小太監侍奉。
夜深人靜時,自己悄悄的摘下天珠看見自己的容顏依然如昔,心下竊喜。想到那個男人好久不見蹤影,暗自開始傷心。
一日,侍女春桃和那小太監趁著容顏如村婦般的錢美人午睡之際,在外間竊竊私語。
只聽小太監說道:“聽說皇上馬上就要下旨選秀了,咱們這位主子就這副尊容被送到這冷宮來,永無出頭日了,可憐你我跟著這主子也無翻身機會了。”
春桃說道:“都怪我們命不好,那趙醫官好不容易醫好她,誰想著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小太監說道:“聽說趙醫官被皇上派往洪州去辦差了,這差事辦不好可能會掉腦袋。”
“太可怕了,什麽差事要讓趙醫官去辦啊?”春桃小心的問道。
“好像是去捉拿國師。”小太監聲音壓得更低。
錢凌薇聽到後頓時驚得一身冷汗,他去洪州抓那可惡的國師,那太危險了。
我要去找他!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錢凌薇的腦海裡閃現出來。
回春堂醫館,一個長相平庸的女子穿著粗布衣衫背著一個行囊,對著芷蘭說道:“趙小姐,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想問問令兄長幾時離開京都的?”
芷蘭驚訝的看著這位女子,哥哥何時交上這樣的朋友,這也不符合他的審美啊。
“不知這位小姐如何稱呼,如何和兄長相識的?”芷蘭客氣的問道。
錢凌薇一想我這副容顏芷蘭肯定不會認識的,但若說出實情恐怕會暴露行蹤。
錢凌薇沉思一會說道:“看來芷蘭小姐還是不相信小女子,那小女子就告辭了,如果見到令兄就說一位帶佛珠的女子來找過他。”說完錢凌薇轉身離去。
芷蘭愣了愣什麽帶佛珠的女子?
河西柳氏碼頭,一個平庸的女子低著頭鑽進了一艘樓船的船艙,裡擠滿了人,她總算在靠近窗戶的位置站穩了腳跟。
空氣裡充斥著各種難聞的氣味,錢凌薇幾次乾嘔差點吐了,身邊兩個粗魯漢子用眼睛上上下下掃了她兩圈,好像沒有半點興趣,瞪了她一眼罵道:“臭婆娘小心別吐在大爺身上,否則讓你舔回去!”
錢凌薇嚇得趕緊扭過頭去,用手捂著口鼻強行忍著。自己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從十歲開始雖被當做籠中金絲雀養到今日,但生活還是優渥的。
從沒有走出過大門的她,這次為了那個男人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把首飾拿去當了銀錢,換上粗布衣衫要千裡追尋那個醫官。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想買一艘條件好的船票竟然要等三天,她一刻都等不了,就上了這艘馬上就能出發的散客船,混亂擁擠氣味難聞,讓這位錢美人初次感受到了人間冷暖。
聽聞遠方有你,動身跋涉千裡。
正是錢凌薇當下的執念。
那個走進自己心裡的少年,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要找到他,與他相隨永不分離。
在這種信念的支持下,吃再多的苦她認為都是值得的。
這艘船是南下到達楚州,在楚州換船轉而去洪州。
十幾日的行程讓錢凌薇瘦了一圈,難聞的氣味加之難吃的食物,本來食欲不太好的她,根本就是勉強度日。
一聲喧嘩打斷了錢凌薇的思緒,她勉強的打起精神伸著脖子向窗外望去,只見四五艘船包圍了這艘樓船。
這時這艘船已經停下,那幾艘船靠攏過來,有幾個大漢搭上船板,一夥手握大刀的漢子走上船板。
船艙裡頓時慌亂起來,有人喊道:“媽呀,遇到強盜了!”
接著就是哭喊聲,嘈雜聲,哭爹喊娘的叫嚷起來。
錢凌薇不明所以呆呆的看著周圍的人,那兩個漢子竟然嚇的戰栗起來。錢凌薇腦中神光閃現,佛珠可不能被搶走,這可怎麽辦?盤纏要是沒了怎麽能到達洪州啊?一時沒了主意,她把包裹拿在手裡想看看能不能藏在船艙的某個角落,左看右看也沒找到。
這時她看到那夥人已經到了船上,船長帶著幾個人像是和那夥人在商量著什麽,沒說幾句那夥人掄起大刀直接砍死掉了船長的腦袋。
錢凌薇嚇得差點暈過去,本能的把包裹往胸前一抱,瞬間包裹不見蹤影,錢凌薇這一驚嚇竟然暈過去了。
那夥強盜上得船來挨個搜身所有錢財都被洗劫一空,當看到一個相貌醜陋,衣著寒酸的女子暈倒在地上,那個強盜竟懶得去她身上搜上一搜。
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子被強盜帶走,隨行的家屬哭喊著阻攔,都被一刀砍死,只聽那強盜氣哼哼的說道:“不識抬舉的家夥,大爺看上你女兒是她的造化。”
旁邊一個跟班的漢子說道:“萬爺,這艘船都是些窮鬼沒有多少收成,幸虧還有幾個小娘子,夠萬爺晚上消遣取樂了。”
“取你娘的樂,老爺子快斷炊了才想到這麽一條出路,就這點東西回去還不被罵死,哪他媽有閑心取樂?”那姓萬的抱怨道。
隨著一聲“扯呼”,那夥強盜急匆匆的離去。
幸好沒有放火燒船。
當錢凌薇醒來時,發現船已經靠岸停在碼頭上。船倉裡僅剩自己一個人,她迷迷糊糊的走出床艙,看到一位中年船員正在洗刷甲板,錢凌薇上前問道:“請問大叔,這裡是什麽地方?何時開船?”
那船員一愣,心想怎麽還有人沒下船?看到她長得如此難看沒好氣的說道:“這裡是瓜州渡,船到這裡就是終點了,要繼續前行自行換船前往。”
瓜洲渡這是什麽地方?路癡錢凌薇一臉茫然,船也不走了還是先下船吧。
錢凌薇無可奈何的走下了碼頭,清新的空氣頓時讓這位美人心情好了許多,沿著主路往城中走去,十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的她,肚中開始咕咕作響。
沒走多遠一家酒樓近在眼前。
“碧香居”
裡面飄出誘人的菜香,讓這位美人實在是無力再走下去了,身無分文的她竟然毫不在乎的走了進去。
這位相貌平庸有些寒酸的女子點了一桌子的菜,吃得不亦樂乎。
掌櫃的把小二叫到一旁叮囑道:“看住那個女子,像吃白食的,一會別讓她給溜了。”
小二點頭說道:“放心吧老板,人不可貌相,也許人家有銀兩呐,你看人家吃的多從容。”
老板還是不放心的搖搖頭。
離錢凌薇不遠處兩張桌子也坐著幾個人正在喝酒,只聽一個二十幾歲的年青人講道:“前幾天那場大戰仁兄可沒趕上,實在是太遺憾了。”
另一個三十多歲江湖打扮的人說道:“能有什麽遺憾的,打仗,我們天台山每天都在發生,幾位師父的劍術那才叫精彩。”
那個二十幾歲的青年輕蔑的說道:“你們師父的劍術加起來也不如那位少年,後來我才知道那少你使得竟是‘九天風雷劍’,怪不得那天風雷大作,打得那北戎男子落荒而逃。”
正在往嘴裡塞進一隻湯包的錢凌薇渾身一顫。
九天風雷劍!
趙遠志!
吐出湯包,急忙站起身,走到那個青年身邊焦急地問道:“請問那位少年現在在何處?你幾時見到他在這裡打架的?”
那青年一看這女子的尊容,還這麽沒有教養,冷冷地說道:“你是他什麽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錢凌薇急忙賠禮道:“公子,抱歉是小女子唐突了,那少年是我夫君,我千裡來尋他,還請公子告知。”
那一桌人差點把剛喝進的酒噴了出來,那青年更是笑彎了腰,好不容易止住笑聲,說道:“大姐你是不是有花癡病啊,那少年風流倜儻,俊美非凡,你這尊容出門沒照鏡子嗎?”眾人哄然大笑。
錢凌薇氣得真想把天珠摘下來,還是忍住了,忙說道:“公子要是實情相告你這一桌菜錢,由我來付帳可好?”
眾人一聽嚴肅起來,看來此女子還真是與少年有些關系,那青年開口說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三日前那少年和五位白衣女子在碼頭上殺了二十多人,把北戎的一位高手擊敗逃跑,至於他在哪我卻不知,不過有人見到他們乘船往南而去。”
錢凌薇聽聞沉默不語,往南而去,去哪裡了?那五個白衣女子又是誰?
那桌人匆匆離去,告訴掌櫃的有那位女子結帳,掌櫃的張大了嘴,眼睛緊緊地盯住這女子,生怕她跑了。
不知坐了多久,小二走過來輕咳一聲說道:“這位小姐用好了嗎?該結帳了,算上剛才那桌總計三兩銀子。”
錢凌薇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沒銀子了。
雙手一攤說道:“我銀子丟了,看看還有什麽辦法能還銀子嗎?”
掌櫃的趕緊跑過來說道:“想吃白食可沒那麽容易,抓你去見官或是把你買進勾欄去,不行你這貨色還賣不上三兩銀子。”
錢凌薇氣得叱罵道:“區區三兩銀子也不至於如此侮辱人吧,我帶了很多銀子只是在船上突然不見了,要不我打個欠條好不好,過些時日加倍奉還如何?”
那老板忽然喚來五六個夥計喊道:“不付銀子就把她帶到縣衙去。”
錢凌薇有些害怕了,去了官府會惹上大麻煩,嘴裡念叨,銀子你去哪了?能不能給我變出三兩來啊。
瞬間手裡出現了一把碎銀,錢凌薇眼神呆滯了片刻,只見幾個夥計就要衝過來,立即理直氣壯地說道:“本小姐就是考驗一下你們掌櫃的是不是個良善之人,我有一樁大買賣要找人合作,結果令我十分失望,這是你的銀子。”說完把一把碎銀扔在了桌子上揚長而去。
小二嘿嘿笑了笑說道:“掌櫃的,不能以貌取人啊。”
掌櫃的愣了愣,好像錯過了一樁生意有些懊惱。
錢凌薇出了門立即拍拍自己的小心臟,理了理思緒,應該是天珠把包裹收進去了,真是個好寶貝。
她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兩邊商鋪林立,順手買了幾件乾淨衣服,想買些胭脂水粉想想自己這副面容打消了念頭。
看看天色已晚,決定先住一晚明天南下,我一定要追尋到你的足跡。
夢溪園客棧,一個渾身酸臭相貌平庸的女子走了進去。
“掌櫃的給我來一間乾淨的上房,放好水我要沐浴。”錢凌薇有點財大氣粗的吩咐道。
掌櫃的捂著鼻子看著這個女人,眼皮向上一翻開口道:“上房要十兩銀子一晚,要先付銀子才能入住。”
“啪嗒”一錠銀子扔在了桌案上。
掌櫃的立馬變臉點頭哈腰的微笑著喊道:“小三子,快給這位貴客安排一間最好的上房好好侍候著。”
隨著一聲爽快地答應,錢凌薇走進了一間豪華房間。
錢凌薇泡在浴桶裡舒服的吐了一口氣,十幾天沒洗澡的她此刻感覺渾身每個汗毛孔都透著清爽。
她在想著那個男人,竟這麽完美的錯過了與他邂逅,心下黯然。
直到水溫涼了,錢凌薇才起身。
十幾天沒有修煉氣脈,這是那個男人讓自己修煉的,不能辜負他,想到這錢凌薇在床上疊跏趺坐運行氣脈,不知不覺入了禪定。
這一晚,金山腳下一道金光直衝雲霄,方圓數裡亮如白晝。
金山古刹入定九年的淨虛長老睜開了眼睛,對著這道金光雙手合十拜倒在地口念佛號。
蓮花山龍泉寺法善方丈面露慈悲,對著東方口念“阿彌陀佛。”
欽天監監證洪文淵面色凝重惴惴不安。
樓船裡趙遠志望著天珠手串金光燦爛,久久不散,不知所以。
呼延寶珠胸前的那粒天珠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驚詫異常。
第二天清晨,一群人闖進了客棧。
那個平庸的女人已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