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才回府上，便聽下人報說程王邀他酉時王府一敘。算了下時辰，正是晚飯。今天怕不是招待不了李明了，不過也不能怠慢，吩咐王媽給李明備些飯菜，至少不白來這趟。

　　程王不管所謀為何，此次誠意相邀，這王府必須得去。甚麽一劍破之，未曾說過。

　　“老爺，府上這銀錢只夠半月，要再添些銀子。不然就得結衣縮食。”王媽雖說廚子出身，管起這家也有些門道。

　　“要多少銀子?”白起平日是自己吃飽，全家不餓。對這大家庭的花銷，沒個概念。

　　“下人們還好，粗茶淡飯，有個安穩的住處，不發月錢也可。主要是要備這老爺三餐，鋪家裡的陳設。老爺這衣服，也是不太合身，又銀子得裁那新的。省著點用，不來客人，每日二錢足夠。”

　　好家夥，白起剛升的三級守夜人每月起早貪黑才得五兩銀子。還不夠在這大戶人家做個周扒皮。這還是沒朋友，沒夫人，新衣裳都不做。這便是饋贈的代價?

　　“府上還有多少銀子?”

　　“三兩四錢，幾個丫鬟和下人用原先的月錢湊的。”王媽好似平常的隨口一說。白起這才感覺這人也不簡單，要麽就是淳樸至極，要麽想用道德拿捏我。在這司軍伯府上做事，還能吃的如此之壯，果然有幾分心思。但是不管這目的是如何，只要是正確的形式，白起也是樂見。畢竟白白得銀錢

　　“遣人去我原先住處，閣樓上有二兩銀子，去房東那退了房子還有一錢，都去取來先應急。我再想法子掙錢。”白起才升三級幾天，之前的存款只有二兩。

　　“老爺，程王許了宅子，還許了一百兩銀子。只是遲遲未送來，下人們也不敢去要。這次去王府有機會便問問。”

　　原來是這意思，彎彎繞繞的。這便是說話的藝術，身為下人的自我修養麽?韓非子裡那智子疑鄰，怕不就是這道理。了然，了然、

　　“省得了。”

　　已經不是當初那毛頭小子了，見王爺得上心些。丫鬟們將原先公子不要的衣服裁剪一番，當做新衣。早早來到王府前，到了時間方才上去叩門。

　　一藍衣小廝開了側門，白起道明來意。小廝又關上門，而後正門打開。見到的便是之前上林苑見到的那名山羊胡的管家。老人上前作揖。笑眯眯的說道:“老朽程路，見過公子。”白起連忙回禮:“不敢當，不敢當。”兩人寒暄幾句，程路領白起進了府。

　　路上，程路與白起相談。這才知道。程王本名季程，自幼與當今天子相識，天姿卓絕。成人後便棲身天元，而後便入真一。祁連山下，單刀退胡。而後一斬，開山裂地。此刀破了地勢，引滄浪江水入平湖。於北方形成屏障，方才有了這拒北城。可惜天妒英才，舊渭二十三年冬。胡圖率強者直攻武安，陛下與程王以寡擊眾。此戰先皇崩，程王重傷壞了根基，再無境界。陛下繼位感程王之功，封出了這大渭第一個異姓王，得北方三洲十六郡。

　　初見程王時，白起便覺得，不該是使刀之人。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即使歲到中年，卻不曾在臉上留下痕跡，眼眸也滿是少年之氣。程王談吐之間，十分和善。聊了些家常，又說了些武安往事。白起是太安人，不曾去過武安，但這兩城都是大渭大城，地貌風情頗有相似。也能附和幾聲。觀這王爺言行，都不覺得曾風華絕代，冠絕當世，隻覺得是個文雅公子，一眼見，便是狀元之選。

　　“聽聞賢弟曾入銀月學院，

為何輾轉至此?”一番閑話之後，兩人的距離進了不少。　　這世道險惡，人人都有心思。白起打定主意，不露鋒芒，苟住發育。上次製造個憤青人設，這次得用起來。

　　“寧為百夫長，勝做一書生。讀聖賢書可治天下，卻不可平天下。便投了筆墨，往北而來。”說完白起就有些後悔了，又大意了。賣弄了一下文采，這程王，現在不是只能當個讀書人，不會惱羞成怒，趕我離去吧，這銀兩可真要不回了。

　　“好！”程王將那酒杯一擲，驚歎一聲。“少有長志，不輸李唐。賢弟先用些飯菜，吾叫人去備些被褥，今日徹夜長談。”

　　白起隻覺得古怪，就在一個時辰之前，自己與那程王並不相識。 一個時辰後便一見如故，留宿王府?又不是那王導的電影，愛恨不問來由。

　　扒了幾口菜飯，王府的玉食也就如此。得空研究研究些中華美食。這一大桌的菜肴，怕是就他一人吃了。不知道能否打包帶回，好叫李明也嘗嘗，還有王媽他們。

　　不多時，一名青衣小廝前來，引白起入了後院。到一室內，一方軟塌，一扇屏風。程王隻身一人跪坐塌上。小廝關門離開。程王緩緩開口。

　　“賢弟在上林苑一番作為，可算是機敏果敢。也是相助本王，救了本王一命。軍中整治，空了不少職位。想將這巡查重任交付與你。”

　　“小子無能，沒有依仗，也無經驗。怕是無法勝任。”白起面露難色，一則確實實力低微，怕難以服眾。二則實在擔心，府邸，下人，銀兩，而今又是官職。這認知之外的錢財，拿的不安生，哪天抬頭便見不著太陽。

　　“無妨，本王便是汝最大的依仗。數年未有戰事，軍中隱患必不限於巡防一處。此次上任，放開作為，盡可攪個天翻地覆，省的最後死於胡人之手。”

　　話到此處，白起隻得允命。臉上難言悲喜。

　　“還有一事。”

　　“吾有一義女，乃一故人所出。小名蒹葭，姿色尚佳，賢弟應該見過。這孩子命苦，早年便沒了家人。在外漂泊十來年方才遇上。”程王欲言又止，一聲長歎。“這些年在外拋頭露面，見慣了這時間的險惡，想給她個安生去處，我這王府卻不太平。”說完一臉惋惜的看著白起。看的白起心慌的很。

　　這又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