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感覺好像我們是在脅迫她一樣……”阿麗娜嗔異地拿起刀叉,瞟了一眼巫毓蔭,而後小口地吃了起來。
“脅迫與否沒有區別,也不需要區別。她願意配合,就是最好的情況。”博古雷斯從未動過他桌上的一點東西,貌似這個人用魔力製作的身軀是不用吃飯的。
但同樣不需要進食的簇儒府,現在也開始動起了刀叉,一板一眼地割起肉來,將它們送到嘴裡。
而巫毓蔭的動作是最大的,吃相也是最差的。看她那樣子,把每一口都塞得很滿,每一口都嚼得很爛,才願意全部艱難地咽下去。就好像一輩子沒怎麽大口吃過肉一樣。
哦,好像倒也確實如此。
“只不過,我能做到的救治,只能是盡力。畢竟我只是個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有限。”簇儒府吞下一塊肉,悠悠然道。
於是四道驚訝的目光隨之到來。
“普通人……我就將這理解為您的自謙了。”菲莉安一笑而過,切肉。
其余人大抵都搖搖頭,心裡各自揣著吐槽,想自己的事情去了。但只有巫毓蔭嘴裡嚼著東西,眼裡還看著簇儒府,琢磨著他那句“普通人”。
但她什麽都沒問,只是默默把肉吞下去,感受它劃過咽喉的滾熱與充實,然後落進胃裡化作一片虛無。而後,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盤子,戳了一下簇儒府:
“我能不能再吃點?”
“你的食量比我想象的大……三皇女殿下?”
菲莉安一招手,身邊的侍人便明白了,退下去命人準備去了。巫毓蔭身前的盤子也被收走,但她似乎不太滿意現做的延遲——她將目光放到了博古雷斯面前那一盤肉排上。
溫熱,鮮美,醬汁淋漓,就仿佛剛剛出爐。
而博古雷斯抱著手閉著眼,看上去全然沒有動刀叉的打算。
於是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悄悄”跳下座椅,“悄悄”繞過簇儒府的座位,“悄悄”端起了博古雷斯的盤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啊……我說,巫毓蔭小姐……您的那一份正在做了。”菲莉安的笑容多少帶點汗顏,而簇儒府則略微睜大了眼,看著她將餐盤放在自己的桌前,卻什麽也什麽也沒說。
“可他都不吃欸……”
“誰說我不吃?”博古雷斯驟然開眼,怒目圓睜。手指一揮,乘著肉的盤子便自己飛了回去。“我不愛吃燙的,有意見麽?在走上這餐桌之後,我拒絕過這食物麽?”
但他的抱怨似乎不止於此,這一行為似乎是觸及到了他的某些底線,以至於他說話都開始帶著些情緒了:
“你們這些人,始終喜歡自作主張,自以為是地替別人做好主意,然後美其名曰‘為了大局’,犧牲掉何其多人的利益。百年前如此,如今依舊。”
或許是一句抱怨性的發言,但它確實對在場的某些人造成了有效殺傷。
於是場面又一次只剩下了三皇女切割肉送進嘴裡的聲音——但她咀嚼的聲音無限靠近靜默。
而下一位負責打破沉默的,是推門而入的萊布倫:
“三皇女殿下——衛隊的事情……啊,簇儒府閣下,巫毓蔭小姐,還有這位是……”
萊布倫當即瞬步入庭,僅僅一瞬便來到了博古雷斯的座椅之後,帶起一陣吹起桌布的烈風。帶到餐桌布再一次低垂,他眼神警惕:
“博古雷斯閣下,我需要您進入這裡的理由。”他身上還穿著那身黃金的鎧甲,
上面的符文正密密麻麻地發著光。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博古雷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最後一個拿起刀叉,終於開始切肉用餐: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你們總是自以為是。如果今天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些脾氣不好的貴客,豈不是砸了一樁美談?”
“您是對的,但萊布倫考慮的事情終歸是我的安全。而我們都知道,我的哥哥是一位不擇手段的人。哪怕我們正和氣一團,萊布倫也有警惕的責任和權力。”
三皇女罕見地放下刀叉,拍了拍自己右手邊,和阿麗娜相對的那個座位:
“先吃吧,萊布倫先生。這一次,博古雷斯閣下是作為協助者,來到這裡的。這也多虧了簇儒府閣下。”
“……明白了,請您原諒我的冒失,博古雷斯閣下。”他嘴上如此說著,眼神卻瞟向簇儒府那邊:這位貴客又請來了另一位貴客,多是一個神奇的人啊……
隨後, 他走到三皇女所指的座位。
那座位上已經有了一份肉排和餐具,還有多出來的一杯膽汁酒。萊布倫看著眼前的餐,面色有些猶豫:
“殿下……”
“邊吃邊說吧,不用拘謹。你也不是第一天來我身邊了。”
“但教義並不允許我這麽做,”他甚至沒有脫下盔甲,“與人交談時,口中不應有語言以外的東西。”
於是菲莉安也放下刀叉,笑盈盈地看向他:“那你打算先說,還是先吃?”
他沉吟,最終還是先拿起了刀叉。
於是,餐桌上看起來終於熱鬧了不少。而只有巫毓蔭臉上還帶著,剛剛被當面訓斥的尷尬。現在沒有人知道她的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麽。
簇儒府在不知不覺間,吃掉了一整塊肉排——他動作不大、聲音不大、吃得卻非常快。放下刀叉、用餐巾抹抹嘴,他說:
“那麽,今天下午我回去看看泰奧的那位女兒。為此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在座的各位。”
“您盡管說,能做到的我們也會盡力。”菲莉安從未拒絕過簇儒府,只是她也拿不準這樣超規格的人會開出什麽樣超規格的條件。
“我希望今天下午,能有一個人教授巫毓蔭小姐課程,關於戰鬥。”
於是菲莉安的笑容稍稍僵住了。她昨天是目睹了巫毓蔭如何“暴打”簇儒府的,怎麽說也不會覺得巫毓蔭弱到哪去。但又要誰來教她戰鬥?
誰能教她戰鬥?
於是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向了屁股都沒捂熱的萊布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