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3573年7月13日,早九點半,奧塔蘭境內,拿布領,海丘城。
加丘在密道裡布置了至少四個能夠自動產生大量水的法陣,一旦開啟,裡面所有生物都得淹死。他親眼看著,暗道裡的水位逐漸上升,到了恰好觸及暗道口的位置——一旦到了這個高度,整個暗道將沒有一處是沒有水的。
只要就這樣保持上一個小時,就算是教廷騎士也得死在裡面!
加丘絲毫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恐懼,他只是苦惱要如何圓了“格萊爾”和「白魔女」死在自家秘道中的謊……或者,考慮找個人把他們的屍體搬出來,拋到野外去?但這又要如何騙過城門外那些該死的災民呢……
加丘竟像個富有智慧的人一般,正在逐一思考各種辦法的可能性,動用他那許久未動的大腦。走出房門,招招手,門口兩個衛兵便和他一起返程了。去哪?
當然是他自己的宅邸,那座處於城市最中心的豪宅。為了防止它被看到,加丘特意允許周邊數圈的房子能修四層高,完美擋住他只有三層的宅邸。那些富商和官員們,在不知覺中幫加丘完成了障眼法。
但在街上走著走著,加丘想的東西就開始變了——
“今晚吃什麽呢?”他還是不善於思考複雜的事情,那些都交給下人吧,或者交給時間?反正通常不會有人來管——但轉念一想,那可是三皇女的護衛!
於是加丘又糾結了起來。但他糾結的是,“現在要不要思考善後的的事情呢”,而不是如何善後。
走著走著,周圍的建築一路拔高,一棟氣勢恢宏的巨大樓房向加丘和護衛走了過來。三層高,金外牆,大前院,由裡到外透露著一股“我很有錢”的氣息,卻又微妙地沒什麽裝修品味,非常符合加丘的氣質。
一看便知,這是他真正的房子。然而來到房子前,加丘做的第一件事,是繞到前院的一棵樹下,撥開低矮的灌木叢,查看那下面的暗道口——水位依舊高漲不下。下面水元素結晶驅動的法陣,在折射的效果下扭動身子,甚是得意。
一切“正常”。
“好吧……先讓我睡會,再去操心那些有關於屍體的破事兒……”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加丘帶著困倦的語氣說道,甚至打了個哈欠。
但往往,事與願違。
一個神色匆匆的衛兵跑來,打破了他的幻想:
“伯爵大人!大事不好!”
“又他媽出什麽事了?!”加丘沒來由地突發大火,回過頭高聲呵斥趕來的衛兵。
衛兵也憋屈啊!可他要報的事情真正要緊,哪怕被罵也得說出來:
“城門!瞭望兵在台上看見三皇女殿下的車隊了!正在往我們這邊來!現在估計只有十幾分鍾就要到了!”
一句話,宛如霹靂一般打在加丘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可腦子都還是麻的。
三皇女?
三皇女來了?!
加丘腳下一軟,險些昏死過去。若非護衛扶了一把,估計得在地上滾幾圈。
難道是因為那個“格萊爾”在海丘城呆了太久,三皇女起疑心了?可那也不至於親自來啊!算了,想這些也沒什麽用,得先趕緊去迎接才對……
“馬!我的馬呢?!趕緊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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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安感到疑惑。
她的馬車剛剛到海丘城門外不遠處時,她看見門口有一群正在進城的農民,身上說不上整潔。
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城裡交易,但仔細想想,那就是所謂的災民吧。 她是聽聞了,海丘城附近的村莊遭遇了千年不遇的大火,“灼熱到能將岩石融化”。大火燒毀了兩個較為有名的村莊,其中也包括吉娜的故村:戴安娜村。
但離戴安娜村最近的海丘城,領主是一個剛上任三年的家夥,名叫……好像是“加丘·梅道斯”?
三皇女尚還不知道這人是否值得信任。她離開西部已有五年之久,這五年的西部治理,全盤交給了莫裡森公爵。但這加丘,在莫裡森的口中,評價不高。
“他是憑借斯威格的威廉姆斯舉薦,當上了加丘的領主,一舉從一個小文官變成伯爵的。小有聰明,心思卻不在治理城邦,而在斂財上。他很會做表面功夫,以至於我都不太了解這個人的實際內在,只知道他有諸多的偽裝手段……殿下此行,當好好敲打他。或者……”
菲莉安記得此時,莫裡森用他那張健碩精明的臉,做了一個十分滑稽的表情,伸著舌頭用手劃過自己的脖頸。
當然,安置災民、會見加丘,還不是菲莉安的所有目的。
她三個月前,向吉娜的父母寫了一封信,告知了吉娜的死亡。 菲莉安一直對此懷愧在心。因為她覺得這樣的方式太過草率,也太過殘忍,哪怕她在信中的說辭已經相當委婉。
吉娜的死,按理來說應當是保密的,因為和格萊爾的死掛鉤。而每一名上騎士的死亡和換任通常都是機密,只有皇都內部的高等官員才可以知悉,並參加其換任儀式或葬禮。三皇女寫信,大概是處於一種過於沉重的寬慰之心,以及她對吉娜的懷念……
“殿下?菲莉安殿下?”
耳邊的輕聲呼喚將她從過長的神遊中帶回,阿麗娜在馬車外伸著手,打算攙扶著菲莉安下車。她默不作聲地,提起自己粉白色的長裙,盡可能斂起多余的思緒。
馬車外,高大的城牆下已經沒有一個災民,而是一排整齊的盔甲護衛,和中間一個笑盈盈的胖子。
那胖子看著憨厚,但卻不時神色慌張地四處張望著,就像生怕周圍有魔物一樣。見到菲莉安下來,他便深深地舉了個躬,角度超出了奧塔蘭禮應有的規范。
“恭迎三皇女殿下。”
“恭迎三皇女殿下!”他身後的衛兵一齊頓了頓手中的長槍和長劍,扯著嗓子高聲呐喊。
如此地,讓人不適。就好像是一場事先準備的表演,專門演給傻子看的。但她還是微微點頭,露出一個合乎禮儀的微笑:
“加丘伯爵,迎接皇儲並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一句話,把加丘的很多想法給嗆回去了。在他看來,這是毫無準備導致的簡陋迎接,被三皇女稱為“大費周章”。他本還想賠禮謝罪,說自己準備不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