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毓蔭似乎是沒有什麽耐心了,決定速戰速決。
她眉頭一皺,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手抓起了盤起,就要往嘴裡倒。其余的人都還好奇著,這姑娘是打算用一種極不雅觀的方法結束進食麽?
然而下一刻,巫毓蔭的嘴裂開到了耳根,口腔的體積誇張地張大,將半個盤子吞入其中。她抖抖手,剩下的麵包、培根都落進了嘴裡。而後她取出盤子,嘴巴像隻松鼠一樣鼓起來,還在一動一動地咀嚼。
除了簇儒府,在座的其余三人不約而同地吞了口唾沫,腦子裡共同想起了巫毓蔭的封號:
「白魔女」。
真是個合適而又不失體面的稱號……但目睹過巫毓蔭戰鬥的萊布倫或許更願意稱她為“猩紅魔女”。
在巫毓蔭咀嚼聲的襯托之下,餐桌上格外安靜了。而菲莉安和靠近她的兩位,都將目光投向簇儒府和巫毓蔭,似乎在等待這兩個人能夠提出某些建設性的意見。
但……看上去,簇儒府現在心情相當低落,狀態也很差,難道是昨晚沒睡好?而巫毓蔭還在咀嚼……感覺這兩位今天的言語格外少。
好吧……菲莉安想到。
“這樣吧,萊布倫,我有個想法。如果簇儒府閣下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以您和我的名義,疏散斯威格城中的居民。如果可能,我會投入一些士兵,引導那位自然神前進的路線,盡可能減小西部的傷亡。”
說話時她看著萊布倫,說完後,她就將目光重新投回簇儒府身上。
簇儒府仿佛不清醒一樣地搖了搖頭,深呼吸了一次,才將目光回應過來:
“疏散是一個好想法……但您打算如何引導密利?又打算將祂引到哪裡去呢?”
他的聲音比往日還要低沉……聽上去就像受了什麽不小的打擊。菲莉安突然想到,今天巫毓蔭小姐和簇儒府閣下還沒有對上過一次眼。難道……有什麽矛盾麽?
收住發散的思維,這位三皇女殿下開始切實思考對方所提出的問題:她如何能改變自然神的走向,又能將祂引導到哪裡去?皇都麽?
據簇儒府所說,那裡已經是密利的終點了……而且皇都有沒有能夠抵抗自然神的手段?以菲莉安所知,一般的護城大法最多有典冠法的水平,想要對付自然神是不夠的……
想到這裡,菲莉安突然冒出了冷汗,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實:
當今的奧塔蘭,沒有能和這位神正面對抗的手段!
她下意識地看向簇儒府的方向,卻看到了那雙比以往還要死氣沉沉的眼睛,以及紅了的眼眶。
她想起昨晚,簇儒府說過類似的話:有辦法,但需要征得巫毓蔭的同意。結合巫毓蔭之前守在簇儒府房間整整五天的情況來看……
難道,簇儒府閣下昨晚回去之後,就和巫毓蔭小姐商量了這件事,然後發生了矛盾嗎……她在心裡默默推測著,全然沒注意到身旁的兩位正在關注自己沉思的臉。
“這反倒不是不能理解。以兩人的關系,巫毓蔭小姐當然不會希望簇儒府閣下再做什麽危及生命的事情,甚至可能會當面阻止……委托外人還是不行的啊……”
這倒也側面說明了,兩人的關系可能遠比傳聞的要好——她想起了昨晚,簇儒府還說過:連愛都是不夠可靠的關系,唯一的概括是“陪伴”。
她現在稍稍對這種關系有了理解。
雖然這種理解的基礎完全是臆想……
就在她沉思之時,
簇儒府突然開口:“三皇女殿下,我想了解一下勒梅家的情況。” 雖然有些不太人性,但簇儒府確實知道有個方法可以吸引密利的仇恨,從而改變祂的“航道”:把長得像多萊門汀·多蘿西·勒梅的人帶過去,最好能有勒梅血脈。
利用這位神對上一個弑殺者的仇恨,這樣一來,凱瑟琳就成了一個可選項。
但這樣做會使他感到心有不安……勒梅一家,包括尼克·勒梅和多蘿西,都在對付神眷亞瑟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再要求他們參與這樣的任務。何況,這麽做會使凱瑟琳再一次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再加上多蘿西好像剛剛有了個“孩子”……
這樣做,不僅對不起勒梅家的所有人,更對不起多蘿西。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又垮了下去,而這一切菲莉安、萊布倫和阿麗娜都看在眼裡。
“不……還是算了吧。”
但搶在菲莉安做出表示之前,萊布倫已經先說了:
“勒梅家的原家主尼克·勒梅宣布退任,不再擔任奧術聯副主席一職。 他將家主的位置交給了女兒凱瑟琳,並提交了將副主席職位一並移交的申請。”
這並不是簇儒府想要了解的方面,但再仔細想想,勒梅家的人都是人造生命,再重的傷也有辦法複原。
結果他的心情又稍稍輕松了一點。
這就是肉體所帶來的情緒波動嗎……簇儒府總算對於情感的負面效果有了個深刻的認識。凡性這東西,還是必須要好好掌握的……
“我想想辦法吧,三皇女殿下提出的轉移人口,我沒有任何意見。這畢竟是關乎二十多萬人性命的大事,必須慎重對待,我個人的好惡算不了什麽。”
他指的是“自己不喜歡出名”這件事,可以不用在意了。
除了巫毓蔭,其余三人聽見此話,心情都有些複雜。連這位神秘的長生者都暫且沒有對策,作為凡人又能有什麽辦法呢?一時間,局面好像被籠上了一層名為“絕望”的紗,讓八月份的天氣變得稍顯陰涼。
突然,巫毓蔭舉起了手:
“那個……我好像有辦法。”
嗯?!
四人都是忽然震顫了一下,齊刷刷將目光扭過來。這讓巫毓蔭有一次臉紅了,畢竟她終究沒有什麽被多人關注的經驗。
“嗯……這個,就是……你們等一下,我還得和簇儒府商量!”
言罷,她跳下位子,拉住了簇儒府的右手手腕,將他帶離了大廳。三人面面相覷,隻好坐在原地等待。
然而沒等幾分鍾,就有傭人誠惶誠恐地上報:
“殿下!皇都那邊的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