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格,三皇女行宮。
簇儒府有些面帶猶豫地接過女仆遞過來的信件。
三分鍾前,他還和巫毓蔭在走廊裡商討一些和權能有關的事情,結果兩人馬上就被叫回了這個大廳。坐於正席的菲莉安面色更加凝重。
來自皇都的旨意,撰寫者並非父親,而是坦塔羅斯……
“那封信上,有迫切需要您知道的信息。”菲莉安只能盡力保持微笑,不讓苦澀和無奈顯露出來。
信封黑色,沒有一點修飾。
簇儒府緩緩將其打開,抽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
隨後,他的眼睛難以抑製地瞪大,仿佛見到了這世上最難以置信的東西。
菲莉安看到這副表情,心中非常不安。因為她得到的來自坦塔羅斯“代替”父親下達的旨意,有非常明顯的指向性:
“將信交予「不死者」簇儒府,全力協助他完成目標。”
但簇儒府現在露出了這樣一副可怕的表情……這很難不讓人產生些不好的想法啊!焦躁的心需要安撫,菲莉安沒有等對方回應,而是主動打破沉默:
“簇儒府閣下……信上說了什麽?”
她猜想,那信無論如何也只能是坦塔羅斯寫的……畢竟在她的印象當中,只有這位擔任了蘭敦和奧塔蘭國師數十載的賢者,才有和簇儒府互往信件的資格。但那上面寫了什麽呢……
而簇儒府的表情從震驚,緩慢變為冷靜,再到一種微妙的自信與從容。
直到最後,他閉上眼,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自嘲的笑。
隨後,他放下紙,抬起頭:
“諸位,我們有方法,避免西部產生任何傷亡和損失。”
這一下子衝擊了在場所有人的大腦,並且產生了不同的印象。
巫毓蔭想著的是,“那封奇怪的信上寫著什麽關於我的事情嗎?為什麽他突然就同意讓我去對付自然神了?”
菲莉安想的是,“不產生任何損失和傷亡……難道是國師大人提供了和密利有關的信息?”
萊布倫想著,“難道真如他昨晚所說,他有把握阻止一位神?”
阿麗娜腦袋空空,除了震撼別無他物。
然而,簇儒府提出來的說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現在,我有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能夠吸引密利按照特定的路線行動。而這封信件上提到,皇都有足夠擊敗自然神的條件——一個重疊了數十個不同典冠法級別法陣的大型術法。
“換句話說,我們的任務變成了,將密利引到皇都去,中途不經過任何一個村莊與城鎮。”
這計劃敲定得太快,以至於大夥都沒有反應過來。最先松口氣的,是菲莉安。她想到,“奧塔蘭終究還是掌握了能夠與自然神抗衡的手段……聽描述會是一個體量很大的術法。但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這說法,可靠嗎?”最先提出疑問的是萊布倫,這位騎士長並非不信任簇儒府,而是不信任那封信。
“我可以擔保,無論是吸引密利的手段,還是皇都的大型術法,都真實可信。”
萊布倫抬了抬眉,不再去做什麽質疑,而是長出一口氣。幾乎沒說過什麽話的阿麗娜,也終於是舒展了眉頭,冒出了第一句可以成為“喜悅”的語言:
“這麽說,我們其實已經可以著手準備了?”她比較喜歡實際去做事,而不是在絕望面前做無意義的所謂“商討”。
這個說法得到了簇儒府點頭認可。
“為此,我會做好足夠充分的調查和準備,各位可以等待我的消息。有事情的話,可以到房間找我。” 說完,簇儒府面帶微笑,將信紙收回信封中,起身離開了大廳。
……真是僵硬的微笑啊,很有「不死者」的風范,菲莉安心想。
可這樣的話,外面那些所謂“信徒”,要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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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毓蔭一路跟隨簇儒府回到了房間。
她承認,對於自己並不一定會排上用場的事情,保有一絲“小小”的失望。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和簇儒府弄明白。
因為她發現,在讀完那封信之後,簇儒府的手一直撐在桌子上,顫抖。
她感覺,簇儒府一定在撒謊。
所以她跟回了房間,像個審判者一樣站在床前,看著癱坐床上的簇儒府——他手裡把玩著那信封,把這東西轉來轉去。
對,他肯定很心虛!
於是巫毓蔭叉著手,試著裝出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好啦,老實交代。”
她成功得到了簇儒府的注視,只不過,她感覺自己就好像被觀賞的猴子。不,她這樣的應該屬於孔雀!怎麽說都應該是孔雀!
簇儒府沒看她多久,只是歎了口氣,往房門那邊瞅了一眼,說:
“可以幫個忙嗎?”
幫忙?他之前有對自己提過這樣的要求嗎?他是不是真的在那封信上看到什麽東西了?巫毓蔭一下子浮想聯翩,但接下來的話語卻不符合這種期待:
“我現在不太像動,可以幫我把門關上麽?至少這裡的人不會貼在房門外偷聽。”
她一下子蔫了,走到門旁邊,用腳把門給勾上了。
“好啦……老實交代吧。”
這時候,簇儒府又面露猶豫,手裡不自覺地捏緊了信封:
“你希望我……交代什麽?”
“哪還有什麽?肯定是你手上那封信啊!”巫毓蔭不理解他如此發問的動機i,卻看見他因為這個回答而如釋重負,長長地出了口氣。
“好吧……但我還想請你再幫一個忙。”
“只要別是讓我去開門。”
“幫我保守秘密,信裡的內容不能告訴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說完,簇儒府仿佛真的像個受審判的人,有些顫抖地遞上了那封信。巫毓蔭都有些懷疑他到底怎麽回事了……肉體和情感帶來的副作用如此之大麽?
接過信件,取出信紙——她突然想起件事。
“簇儒府,我還不識字。”
結果下一秒,她便感覺自己能夠看懂文字了——這不稀奇,簇儒府能讓文盲看懂不同文字,之前展示過這樣的能力了。於是她拿起信紙,讀了起來:
“另一份「秩序」:
“你好,這大概是你第一次得到我的消息,但此前我已經默默關注你許久。”
讀完第一句話,巫毓蔭感覺有點疑惑。她多多少少知道簇儒府有一個名稱叫「秩序」,雖然她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但什麽叫“另一份「秩序」”……還有“份”這個詞是什麽?
等等,“另一”份?
巫毓蔭快速將目光移到信紙的最下方,明明白白地寫著落款卻沒有日期:
“名為坦塔羅斯的,另一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