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3573年6月10日,凌晨一點,「大森林」遺跡核心區,中心神廟。
簇儒府背著巫毓蔭,在神廟深坑裡的螺旋樓梯上,緩慢走向地表。盡管他有很多比這快一萬倍的方法,但步行仍舊是他的首選。
已經不見任何「賢者之石」擬造物的痕跡,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粘稠的血色霧氣。他知道,那些擬造物耗盡了所有靈魂之後,都自行消解了,才會把這裡變成這般樣子。
巫毓蔭在吉娜“消失”後,便一直睡得很死,一點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他只能先背著她上路,返回地表看看情況。
石梯上沒有一點苔痕,大概是因為陽光常年無法照射的原因吧。除了灰塵和血霧,也只有巫毓蔭的呼吸聲和他相伴了。
而他自己,則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邁著和往常一樣平穩的步伐——也許,他曾經的大部分日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將風衣裹在巫毓蔭身上,遮蔽她一絲不掛的身軀。而簇儒府自己穿的,卻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衣服:他裡面穿的,一直是一件黑色的羊絨T恤。
即使有人見過他這件衣服,也沒有人會疑問它的來歷,也只會感歎其做工之精細和面料之高級。就像那件風衣一樣。仔細一看,簇儒府的褲子似乎很接近尼龍材質。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尼龍”這個詞匯。
他有太多不得不向現在的巫毓蔭隱瞞的事情,但總有一天她會知道。在她真正“獨立”之後,簇儒府便有資格告訴她一切。現在看來,通過別人的記憶認識世界,將會是一種不錯的途徑。但更多的要看巫毓蔭自己的意見了……
腦海中這樣胡亂思考、推演著,簇儒府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地表。
神廟裡,地板上花紋模糊,「創生」、「湮滅」的神像一左一右高高佇立,其肅穆威嚴直叫人心中發慌。
創生一襲白袍,雙手擺開普度眾生。
湮滅怒目圓睜,六臂三眼收割靈魂。
然簇儒府只是左右看看,便搖搖頭,想著:這與那兩位的形象,未免偏差太多。
未等他繼續向前,外面的吵雜聲已經傳了進來。簇儒府便知道,已經有人來處理這些事情了。隱隱約約,還有威爾森和奧恩的聲音混在裡面。
此刻是夜,外面微微火光照進來,把幽藍色的石柱點上躍動的橙。簇儒府闊步朝外走去,默默將一切收入眼底。
外面是好幾隊披甲掛槍的騎士與駿馬、來來往往的長袍文職人員。
還有正在被盤問的庫克、奧恩和威爾森。
沒有凱瑟琳的身影。
然而他還在四處觀望時,一隊騎士已經走了上來,為首的那一個全身的盔甲都是古銅色,看起來級別要高上一些。簇儒府轉過身,冷漠地注視他。
見簇儒府身上沒有一點傷勢且舉止悠閑,騎士便核對腦海裡背的滾瓜爛熟的資料,馬上猜到了他的身份。銅盔騎士右手握拳平舉胸前,行了個躬身禮,便以沉穩的聲音開口了:
“施耐德·切爾拉波列斯坦,代表教廷騎士團,向您獻上崇高的敬意,簇儒府先生。鄙人隸屬教廷騎士團「上騎士」列位,榮號‘青銅之獅’,現帶領小隊執行任務,調查遺跡核心區中的異常狀況。”
他的招呼打了足足十七秒,道明了他的身份、從屬、行為和來意。
簇儒府大致了解過,奧塔蘭在統一之前,“教廷騎士團”就已經存在,作為中立勢力執行公正義舉。
而「上騎士」則是從眾多騎士之中優中選優得到的佼佼者…… 也就是說,奧塔蘭教廷方面,對這一次事情足夠重視嗎?
簇儒府輕歎一聲,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知道,您一向掌握著最關鍵的情報,”銅盔騎士警惕地向後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對簇儒府道,“所以,閣下。請允許我冒昧,帶您去一個稍稍安靜些的地方談。”
簇儒府向他所看的方向望去,發現除了教廷騎士團的特征盔甲以外,還有一批穿著奧塔蘭製式皮甲的人馬,在押送各種「賢者之石」擬造物的殘骸和破碎的「賢者之石」。
顯然,這地方有除了教廷騎士團以外的第二批人,而且大概率和騎士團的關系不怎麽樣。
他點點頭,銅盔騎士便會心一笑,說:“這邊來。”
於是,騎士轉過身,舉手示意他跟上,與此同時,隨行的其他騎士將簇儒府圍住,不讓他被其他人輕易看見。
一群人一路走著,他便背著沉睡的巫毓蔭四處張望:庫克、威爾森和奧恩全都在不遠的一處營火邊上,被另一群騎士盤問著,奧恩還時不時露出被惹惱的表情,想要抄起斧子砍人。而威爾森的目光也在四處張望,與簇儒府對上了眼。
威爾森先是愣了愣,便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衝他的方向擺擺手,便不再看他。
如此走了幾分鍾,簇儒府便見到了另一處營火,旁邊坐著一圈肅穆的騎士,和一個熟悉的身影。
單片眼鏡,一絲不苟的褐發,紫色的文職袍子……
加蘭德·芬裡爾。
見到又有人過來,加蘭德抬起頭,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看來,閣下也是教廷重點關注的對象啊?”
“我無所謂誰關注我,我有自己的行事原則。”簇儒府很自然地盤腿坐在篝火邊上,把氣氛變得像篝火晚會一樣自然。他將巫毓蔭卸下來,以坐姿放在自己身邊,輕輕地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問吧,我以商業冒險協會「金牌」冒險家的身份,接受你們的審訊。”
一眾騎士面面相覷,被他那副拽樣搞得有點不知所措且惱火。但這位銅盔騎士明白,簇儒府有擺架子的資格。
“既然閣下如此悠閑,那麽我們也沒有如此嚴肅的必要。都放松些吧——談話需要愉快的氛圍。”
銅盔騎士如是說,但他嚴實的嘴角和黝黑的皮膚讓人怎麽也愉快不起來。
“我可以提問嗎?”
結果是加蘭德突然插話,一臉微笑地舉起了手,卻被銅盔騎士瞪了回去:
“胡鬧!加蘭德,教廷對你的盤問還未結束,回去之後會有更多的細節要你補充!為何隱瞞皇室提前和協會簽訂契約、為何要出兵試圖隱瞞怪物……二皇子殿下這次的過失,你們這些臣子需要同他一起承擔!”
“誒,二皇子殿下的做法確實過為激進,但卻推進了不少對於「石頭」的探索……”
“住嘴!”
銅盔騎士突然大聲呵斥加蘭德。加蘭德滿臉堆笑,連忙擺手說:
“行吧,那你們和這位簇儒府閣下慢慢聊,我就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