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廢墟之時,已是深夜。
飛龍之下,是連片的廢墟。飛行的高度緩緩下降,一行人才更能看清這一塊地方的宏偉壯闊:
白色,入眼的首先是大片綠地中一塊又一塊顯眼的白色,那些都是跨越了數千年的建築,帶著過去的風沙屹立於此。一片又一片的西式古代建築,半身被埋藏在泥土中。
但只有著陸以後,映入眼簾的細節才更值得審視。
巫毓蔭爬下繩梯,從巨龍身上順溜地著地,眼中滿是一片殘破的石頭路,和兩旁的蕭瑟。
目光的盡頭是亮著燈光的營帳地——那大概就是研究人員和考古人士的駐扎地。緩慢將目光拉前,一座座曾經輝煌的石柱與石拱,訴說著此地歲月。
時間撫平了建築的每一個直角,將原本尖銳的裝飾變成模糊模樣。那些留存的殘破的牆上,刻畫著藤蔓、花冠與日月,是最古老的浪漫與想象。
石路的兩邊滿是這樣的建築,石路的中間站著一個紫袍子的人,領著一群灰袍子的禮儀隊。
紫袍子走上前來。
“一路辛勞了,商業冒險協會的各位——沒想到各位的效率如此之高,我本以為會晚兩天的。”紫袍子躬身三十度作禮——奧塔蘭的社交禮儀。他的紫色袍子描著金邊,褐發理得一絲不苟。
“在下加蘭德·芬裡爾,奧塔蘭官方的外交負責任人,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團隊會為各位提供基本的食宿保障——”
“你是新來的?尼爾老頭呢?”奧恩盯著這個戴單片眼鏡的小夥子,面帶懷疑地上下打量。
“尼爾老先生上個月剛剛卸任,由我接替他的職位——他合法退休,每個月領五百卡爾的退休金。”
“老尼爾沒告訴你規矩?不用食宿,我們只需要有人帶路。”威爾森面色冷淡,直接了當地說。
“我一直覺得,老尼爾對待貴客的方式太過隨意了,有損各位的尊位,也不合奧塔蘭的待客之道。”這年輕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同時,這一次的遺跡探索有別於以往,恐怕需要各位和我們合作,商量一個完整而周密的方案,才能保障最大的效率。”
“繁文縟節……”奧恩擰擰脖子,感到頭痛。
“「闊斧」先生言謬了,這些都是很重要的。”
“別叫那些有的沒的稱號,我不叫「闊斧」,我叫奧恩。”
“奧恩,少說兩句。”威爾森回頭責備他,又看著這個渾身上下寫滿了“精明”的小夥子,不由得點點頭:“那,有勞了,帶我們去營地吧。”
雖然營地顯而易見就在路對面。
簇儒府一言不發,他感受到了,巫毓蔭對這個外交官有著強烈的不信任。
她抱著簇儒府的手,抱得很緊、很慌張。
從著陸地到營帳的距離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夠加蘭德介紹很多事情:
“這座遺跡的所在位置,在以前一直被大霧和毒瘴所籠罩,加上魔力濃度極高,非常危險,有經驗的冒險家都稱這一塊為‘有來無回之地’。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周前,這裡的大霧、毒瘴全部散去,外圍的魔力濃度也降低了很多。
“我們馬上組織了探險和考古,並在外圍取得了很多的研究資料,其中有很多對這次深層探險有幫助,之後會呈現在各位的桌上。”
越是走近營帳,四周的來往者便越來越多——除了白色袍子的研究人員,還有各種紫袍的官員、藍袍的法師和金袍的領導。
他們在一個又一個亮光間跑來跑去,手裡或是抱著資料,或是提著木桶、木箱,裡面存放的也多半是些石頭。 那些藍袍,和巫毓蔭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次交給各位的委托,主要是探索四座未探明的建築群,包括東邊的兩座地堡、兩座被埋的神廟。其中的魔物、封印、機關都很多,魔力濃度也非常高,地勢險峻,毒瘴彌漫,研究人員很難進入。
“目前的期望是,一座建築群將會支付給各位每人一百八十萬卡爾的費用,如果有重大發現將會額外酌情支付報酬,至於稅率的問題——”
加蘭德笑了笑,“就是協會和各位雇傭合同決定的了。”
奧恩小聲地和凱瑟琳嘀咕:“確實是新人,說了半天,都是些可有可無的廢話。”凱瑟琳面色凝重地點頭。
簇儒府和威爾森眉頭緊鎖,庫克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
巫毓蔭把手抱得更緊了。
就這樣說著,加蘭德把六人引入了一座營帳內。
營帳是白色的,裡面立著嵌有火結晶的發光柱,還算是亮堂。空間不算小,但被兩道圍簾割成三塊空間:左右兩邊都是封好的,估計是睡覺的地方。中間留著一張木頭的圓矮桌,上面整齊地疊了三落黃黃的羊皮紙,擱著一瓶墨水,裡面還插著一隻羽毛筆。
左右兩邊的封閉空間看起來都是四個床位起步,還不小。
但是……
奧恩率先開口:“小夥子,老尼爾沒和你說嗎?”
加蘭德微笑:“怎麽了,奧恩先生?”
“你這準備了八張床,可是我們六個人,裡面只有三個人需要睡覺。”
威爾森是隻「水形」,可以連續好幾個月不休息。庫克和簇儒府都是“完全不需要睡眠”的類型。
至於巫毓蔭,奧恩並不知道她的底細。
“啊這……在下確實不知道,但禮節還是要的。”
簇儒府已經坐下,在整理桌上的資料。他皺眉,發現這三摞資料雖然疊得整齊,卻毫無邏輯關系地摞在一起,很難整理。
巫毓蔭就在一旁看著,坐的安安靜靜。
“各位長途跋涉,恐怕很難保持良好的狀態。今天晚上,還請各位好好休息,等到明天早上,整裝待發。”
加蘭德留下這麽一句話之後,便拉上營帳的簾子,離開了。
待到腳步聲遠去了很久,奧恩才終於發出不滿的哼哧:
“這些奧塔蘭人想幹什麽?”
“下馬威,”簇儒府乾脆地說,“這三摞資料的排放是被蓄意打亂過的,手段很高超,很難看出痕跡。”
“看得出來,這次探險,奧塔蘭人並不想給協會太多的好處……兩座地堡和兩座邊區神廟……”簇儒府快速將桌上的資料拆成六摞,並按照由遠到近的順序整理出來,速度快得令人乍舌。
他手指尖飛舞,三遝高高的資料,十幾分鍾就變成了六堆, 然後又被分成了兩部分。
簇儒府指著右邊的那三摞說:“那些資料,是干擾信息,對於我們目前的探索沒有用處。除非你們覺得,了解古奧塔蘭的飲食習慣之類的東西很有用的話。”
“左邊那些,是對地堡和神廟的結構考察和預測,以及奧塔蘭官方人員已經遇到的各種障礙,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但就這些資料而言,我們所負責的部分,都有著‘路很難走’但是‘價值很小’的特點。”
左邊那三遝,小小的薄薄的。威爾森拿起兩張看了看:
“兩座地堡推測都是以前的監獄,分枝多而道路小,探險起來很麻煩。而神廟……道路複雜,機關重重,有很多祭奠場所……”
簇儒府補充道:“但是,祭奠場所的相關資料,奧塔蘭官方已經研究了很多。”
“換句話說,他們不希望我們過多干涉這次探險的核心部分,”奧恩也坐下來,將斧頭擺在桌上,“真是一群虛偽的人。他們是找到更專業的人了?還是說,協會最近和奧塔蘭的關系不好?”
簇儒府搖頭:“我們和奧塔蘭官方之間只有委托關系,不用說什麽好不好。但至於他們有沒有更專業的人……這個不在我們的任務范圍之內。”
“說的對,”威爾森點點頭,火結晶照得他藍皮發亮,“我們只需要完成我們委托內的部分就可以了。”
簇儒府站起身,徑直往外走,“那麽,我去守夜了,你們各自作準備。備好地圖,明早動身。”
遺跡常有各類魔物襲擊營帳的事情,守夜人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