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凍結之森邊界。
“這塊晶石,儲存著誘餌術法。記住,一旦你感覺自己會被追上,就把它拋得越遠越好,剩下的交給我想辦法,明白麽?”
萊布倫跨於馬上,一身附魔金色戰甲,緊盯著簇儒府遞到手中的便攜法陣,凝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簇儒府閣下,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失敗了,您還有什麽辦法將祂帶到皇都去?”
簇儒府沒有回應。
他在漆黑的長天之下,面對高聳入雲的樹林,沒有回應。一道又一道雷電將他的臉閃得煞白,映不出一點血色。良久,他深呼吸,長出氣:
“總會有辦法的——前提是你失敗了的話。”
“……那我就將這當成是一種期待了,閣下,我定不辱使命。”
此時此刻,萊布倫的表情十分堅定,反倒簇儒府看上去有些惶恐。他幾乎是有些猶豫地從袋子中掏出了不少青綠色的小結晶,遞給了萊布倫:
“這些法陣,能夠倒轉時間——十三個小時。它只能用在你的馬身上,因為它會連同記憶一起回溯。從這裡到皇都的十天路程,你恐怕不能合眼,否則會有無法躲過密利攻擊的可能——當然,我會隨行,盡可能幫助你擋下大部分不好辦的攻擊。”
十一枚「昨日重現」,他所有的存貨。很遺憾,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保證續航了,畢竟某種意義上,他的創新能力很有限。
“十三個小時……”萊布倫見過這個東西,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簇儒府時,他用來救治三皇女和阿麗娜的術法。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著,要如何規劃這東西的使用,才能讓馬的體力盡可能保持在巔峰狀態上下,而不會回溯到過於尷尬的地步。
簇儒府看他淡定思索的樣子,反倒有些不淡定了,擔憂地問:
“難道十天不合眼這個條件,對你來說相當於不存在麽?還是說,教廷騎士會訓練這個?”
“不,我從來沒有接受過這樣困難的任務。”
“可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慌張。”
“因為慌張是沒有用的——正因為一次都沒嘗試過,沒有失敗的機會,所以才不能想太多。”他胯下的戰馬像是受到了什麽感應一般,稍稍揚起了頭。
萊布倫的目光掃視過邊界上長長的部隊,他們個個手持長槍與配件,每十幾個人就會配有一名法師在場。這些部隊是用來對付逃竄的魔獸的,他知道最後,自己必須獨自面對神明。
他也知道,三皇女就在數百米開外的哨塔中,在遠處觀望著。
黑雲之下,暗淡無光。
黑色的飛鳥劃過天空。
簇儒府眯著眼睛,聆聽著大地帶回的音訊,用腳掌感受遠處的一呼一吸。
“閣下,您感受到了?”
“嗯……祂在路上,走得很慢。我不敢保證祂見到你之後,也會這樣從容地前進。呼……我好像,穿得有點少了。”
他一直都是那幾件衣服:黑風衣和長褲,羊絨衫也從來沒變過。戰術靴也從來沒換,但這些衣服就是不會髒,也不知道是不是用術法做過處理。
“您一直穿得如此少,我當這是您的從容。”萊布倫如是說,語氣十分誠懇。
“呵呵……哈哈,從容,哈哈。”
簇儒府居然被這句分不清是恭維還是諷刺的話語,給戳中了笑點——他的笑點夠奇怪,就像他的為人。
大地上的震顫越來越近,仿佛某種洪流在以不可阻擋之勢衝擊而來。
萊布倫將誘餌和十一枚「昨日重現」都收入腰包,從背上拔劍出鞘——那把流溢著金黃色彩的長劍,正煥發著渴望戰鬥的光。 “列陣!!!!”他巨劍長嘯,眾多士兵頓時嚴陣以待,所有持盾的士兵肩並著肩,構成了一堵圍住森林邊境的人牆。手持長劍的戰士們站在人牆的第二排,在出力抵擋的同時碎隨時準備攔截越過人牆的魔物。
第三排和第四排都是長矛兵,一排將長矛插空伸出盾牌,另一排則將長矛四十五度朝向天空,防止有魔物越過防線。
“詠唱!!!!”
萊布倫又一次嘶吼出聲,他的聲音被那長劍上的光芒所放大,傳遍了整條戰線。
在這洪亮的聲音之下,松散的法師馬上各自隔開五米,開始假設術法防線。他們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又一道顏色各異的術法盾牌被排在了戰線之前,為第一波衝擊做好堅實保障。
紫色、橙色、藍色的光盾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百裡相連,實是一道奇景。尤其是在這陰雲密布之下,這由術法凝結而出的力量,就好像象征著人類對神明的反抗。
簇儒府的心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湧動,一種輕飄飄的感覺隨即升騰,讓他想要暢快地呐喊出聲。原本因為各種事情而生的不快,在此刻一掃而空。
順著這樣的感覺, 他抬起手,詠唱起了一個古老的術法:
“‘此刻,見證我對後世的慷慨!’”他兩手揮動,在空中不斷劃出土黃色的線條,繪製成了一個單一卻複雜至極的法陣,內嵌八角星與各色複雜的描述法陣。
這毫無疑問是個古典術法,而且有著典冠法的複雜度。萊布倫立在馬上,表情複雜地看著簇儒府揮舞雙手。他認出來,這是第二典冠法「築成我光輝王國」的一部分。
古奧塔蘭的某位國王——同時也是一位天賦高超的法師。他將自己所統禦的國土寫入了法陣,便成為了第二法。只要能夠完整詠唱第二法,便可再現那輝煌國度的全貌。
他口中所念的詠唱詞,是常規詠唱第二法的最後一句,而且法陣還做了一定改編,並不能完全展現它。很快,簇儒府的意圖便表現了出來:
在士兵們的驚愕中,他們的身後升起了大小正合適的堡壘與圍牆,恰能提供一個合適的陣地戰場所。在這樣的戰鬥中,堡壘的優勢不言而喻。
“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太多了。”他回過頭,對萊布倫一臉輕松地說。
萊布倫十分欽佩而感激地點頭:“感謝您,簇儒府閣下。”
看似,一切都已經準備完畢,只等那洪流與它的主人現身。
然而,事情總有些部分是出人意料的。
“簇儒府!”
僅僅三個字,就能將他剛剛建立起來的澎湃心情無情擊碎。他近乎恐懼地回頭,看見了那個女孩正邁著步子向自己跑來。
他心裡一沉,連忙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