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思索的事情是,如果能習慣這種狀態的話,再好不過。
簇儒府不忍目送,一直將頭低著。等到巫毓蔭離開房間、走遠以後,他才敢站起來活動活動身子。
肉身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限制,包括睡眠和進食的要求,以及一些人類共有的脆弱:屁股疼。在堅硬的木椅子上坐了太久,他感覺臀部仿佛失去了曲線,變成了某種僵硬的死物。
但即使站起來,他也要拿上筆和一本筆記,一邊敲打自己遲鈍的頭一邊思考。
這一過程被一個照例前來的女仆打斷。她似乎有些怕自己上結晶的過程會打擾到簇儒府,但對付只是示意他照例。
簇儒府的面向看起來相當疲憊,這讓女仆產生了不少奇妙的想法。加上一直緊跟著他的巫毓蔭早早出去,女仆真的很懷疑兩人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當然,這些不是她管得著的。她只需要像往常一樣把懷裡的結晶上到吊燈上,然後把房間打理一下,然後就像進來的時候一樣靜悄悄離開……
“對了,”簇儒府突然叫住她,“和三皇女殿下說一聲,這幾天我們都在房間裡吃,她有什麽事要商量的話,最好讓人叫我。”
隨後,稍有停頓的他面帶些許猶豫,又說:
“當然,如果還沒到需要問我的地步,就先別找我了,我最近可能有些忙。”
說完這些,女仆正準備鞠躬退下,他又補充道:
“啊,也請轉告她,如果是和密利有關的事情,讓我去現場幫忙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女仆等了兩秒,見他確實沒話了,便提提裙子鞠了躬,告退了,還順手關上了門。簇儒府本想告訴對方不用關,卻也沒有出聲,只是稍稍伸手又放下。
“……簇儒府,你這是怎麽了?”
連他自己都要問自己了。
隨後他才意識到,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貼近“簇儒府”這個名字,便也只能再歎一口氣,不斷在房間裡踱步、寫筆記了。
“靈魂……位格……讓靈魂變為神格需要大量深刻的記憶,但要怎麽找……”他盯著筆記上的內容,心裡那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逐漸萌芽:
或許,他真的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巫毓蔭。她的前世、這個世界與她的關系、以及一切的真相。這樣或許能在短時間內,締造一個夠用的神格……但那樣做的前提是,巫毓蔭有“自我”。
心理學意義上的自我。
一個能夠錨定、確認她的人格存在的根本。
沒有自我,再多的記憶也都是打了水漂,沒用的。
簇儒府接手她的時候,這孩子根本就是一張白紙。什麽都要問,什麽都要學,什麽都得……算了,還是想想辦法吧。
現在的她有沒有,不好斷定。
或許可以等到這次事件解決之後,再給予判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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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儒府閣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阿麗娜略顯懷疑地問,反應比她身旁的菲莉安稍大。房門口的女仆點點頭,畢恭畢敬地複述:
“另外,他還讓我轉告殿下,如果密利的事情正式開始,他將到現場提供幫助。”
菲莉安稍皺了皺眉頭,揮手示意女仆自己去忙。她眼神飄忽,顯示出腦內的思考。隨後,她說:
“阿麗娜,你怎麽看?”
“我看?他累了。”這是阿麗娜的直觀感受和理性推測相結合的結果。當然,她有所保留,
這部分內容她用眼神傳達給了菲莉安。 三皇女心領神會,露出了一個不算愉快的微笑,伸了伸懶腰:
“哎呀——接下來,我們自己忙吧!萊布倫先生?”她朝門口喊了一聲,身穿金甲的萊布倫便出現了。
“我們去找威爾森,問他要點軍隊?”
“軍隊?”萊布倫低頭沉思,似乎不太能理解這一決策。在他看來,三皇女自己有一支直屬的護衛隊,沒有必要和威爾森借……不過進一步想,如果三皇女殿下想要借此重新試探威爾森的忠心程度,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為什麽要找他借,菲莉安殿下?”阿麗娜問出了騎士沒問出來的問題。
“這個呢,因為他有啊。我知道他替我準備好了的——畢竟,最近會在西部采購大量軍需的,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威爾森伯爵采購軍需?!”萊布倫有些驚訝,卻只看到他的殿下微笑著擺擺手:“公爵。”
“他明面上當然是支持我的,但他也在防備著我……我只不過是,需要通過他的正式考驗罷了。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組件組建又一支軍隊,或許是因為西部和東部有接壤的部分吧。”
說完,她輕松地笑笑,仿佛自己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隨後她站起來,回頭對阿麗娜說:
“阿麗娜,我還需要你幫個忙。”
“您盡管吩咐。 ”
“這麽說真生分……你今天去一趟鑄鐵村。”
阿麗娜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從消息來看,據說之前那個神眷容器泰奧的女兒愛莉安娜,好像在幾天前那場大災難當中……復活了?
雖然她原本就沒死,但是在被那塊巨大的肉吐出來之後,她似乎就完全恢復了健康。
菲莉安希望她能去探訪,搜集有關的信息,稍微對威廉姆斯伯爵侯爵方面——也就是二皇子那邊施加一些壓力。但又有消息稱,侯爵的兒子托利亞也在那場災難中徹底失蹤……
畏罪潛逃麽?不清楚,得調查。
可憐的愛莉安娜……有一個為了她而死去的父親,可她的父親最後卻沒能品嘗女兒能夠活下去的希望……阿麗娜如此想著。
可憐的愛莉安娜!
“對了”,菲莉安的聲音又一次打斷她的思緒,“你去找巫毓蔭小姐,帶上她一起吧——她希望多走走。”
“啊?”她不理解。菲莉安繼續解釋道:“昨天晚上有仆人碰到她,她說很想走路,走的很遠再走回來。”
這就讓經常跑腿的阿麗娜更不理解了,哪會有人喜歡“走路”這件事的?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點頭默許。三皇女看她的樣子,又露出一個微笑:
“你沒有回答誒。”
“啊……我的不敬,殿下……”
“不不不,我是說,沒有回答,挺好的,這樣我們就像真的在互相幫忙一樣。”
菲莉安留下了這句話,最後留戀地看了她一眼,攜著萊布倫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