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克羅一行越來越靠近海岸線,他們沒有走官建公路,而是專門挑一些小路。伊姆努斯西部大片的平原也正好方便他們的長轎車通過,否則就只有棄車徒步了。
時間越久他們便越急,與拉斐特交戰的地點本來就不是什麽偏僻位置,從卡塔爾出發很快就可以趕到,加上索斯港比他們原定的目標地點要遠上一截,要節省燃料就只有犧牲一點速度。
好在,他們並不容易被追上。
克羅不斷在地圖和手機上來回看著時間和位置,和幾位研究者一起計算到達時間和隱蔽路徑。
他偶然看到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忽然想起來人聯曾經多次試圖發射人造衛星以提供各種支援,但無論往外面發射出去什麽,都會在一定時間後失去一切信號和聯系,所有宇航員無一回歸。
如果按照設想下衛星的作用,這東西發出去的話現在肯定一瞬間就察覺到他們的所在了吧。
他突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危機感,越是聽著車行動的聲音越是不安,不久,他就對司機喊道:
“不要節油了,全速前進。”
“收到。”
其余人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原本就應該在距離索斯港有一定位置的地方停下,步行進城,現在在精心計算下最高速度抵達後需要步行的距離也沒有增加太多,時間上似乎還要更早抵達。
多走一點路不算什麽,他們想。
不過沒人知道這並不是克羅的想法。
他確實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但又說不上來。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很快,車在能源即將耗盡時抵達了通往索斯港最近的官道,他們將車藏在了郊區道路的綠化旁邊,隻讓通訊塔保持開啟,在徹底沒電之前,還能支撐一兩天的時間。
好在索斯城之前也收到了襲擊,通訊遠遠沒有恢復到之前的水準,現在大概率沒有收到人聯中心發布的通緝信息,否則他們進城也得花好一番功夫。
護衛們每人背著一個沒有過任何強化的普通人,以加快前進速度。
他們終於在天亮之前抵達了索斯城。
索斯沒有城牆,半邊城市被毀後靠近內陸一側的檢查口也沒有了。克羅他們甚至能看到這裡的受災程度絲毫不亞於卡洛斯堡,甚至猶有過之。原本郊區的高樓住房全部變成斷壁殘垣,稍微往裡走就能看到轟炸中心更是出了一個凹下去的坑之外什麽也不剩下,只是勉強用打印材料鋪了一些路供人轉移,看得一行人心驚肉跳。
“快走吧,找個地方先住下,這邊也剛剛受災,應該有臨時營地之類的地方,去那邊。”
“杜傑、丹,帶幾個人去找點食物和水。”
“福特,我們去找貝利爺爺說的接頭人。”
“待在一起,不要分散了,有需要就用內部通訊,這裡還在信號范圍內。”
克羅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目送眾人分頭離開後才拉著福特,邊走邊問。
“還記得那人的位置和特征嗎?”
福特拿出手機,點了點頭:
“這裡都寫著,不過記著的克裡港口好像距離這裡有點遠,我們要走一段路。”
“在哪個方向?”
“我看看……特爾馬區蘭樹街69號倉庫,在最西邊。”
“好。”
“嗯……??”
克羅應了一聲,然後一個橫抱將福特抱起來,一躍而起。
福特隻感覺人失重一般,
然後臉上被空氣壓得喘不過氣,想要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飛了起來。對他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飛了起來。 從郊區往裡面走,大量的廢樓破樓提供了完美的落腳點,在空中就能確定下一步的位置,並且越往高處就越不容易被發現,克羅幾乎一直都在最高點上跳躍,即使抱著個幾十公斤的成年人也如貓一般輕盈。
就是沒怎麽經歷過折騰的貓有些可憐。
一直到距離大海只有千米左右的距離,街道上都幾乎沒有看見過人。
特爾馬區算是索斯受災最輕的地方,基本上隻被受余波影響。
好在能看到指示路牌,在太陽升起前找到了蘭樹街。
奇怪的是,這裡並沒有那麽多大型的倉庫,反而是居民樓比較多,也就找不到69號倉庫這種建築了。
“這裡可沒有那麽多的倉庫,你確定沒記錯?”
“……嘔。”
福特從克羅身上下來時兩腿瘋狂顫抖,沒走兩步雙腿一軟就跪地上了,勉強抬起一隻顫抖的手往來的方向指著。
“有這麽誇張嗎……”
克羅撓了撓頭,順著方向看過去,那裡顯然是一棟居民樓,而這個街區僅有的幾座倉庫都在相反的方向,疑惑地問道:
“你是不是認錯方向了,畢竟暈成這樣……嗯?”
他這才注意到,本來應該因為襲擊而沒有電力支撐的門牌燈卻在那一棟樓亮了起來。
再往上看,這棟樓上的窗戶根本就不是一戶一戶的,幾乎一層樓打通了安裝的單向窗。
看起來是居民樓,實際上屬於個人?
整條街那唯一亮著的門牌燈上赫然標著數字69。
這下,克羅反倒有點佩服福特,不過他已經現在暈過去了。
克羅按了門鈴,門邊的攝像頭和顯示屏都沒有反應,但門卻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長相很有星陽國人的特點,穿著星陽的舊官袍,下擺一直拖到小腿,被黑色棕色各種色塊佔據,如果不是自己家裡也有研究人員,克羅絕對想不到這衣服原來應該是白的。頭髮亂到可以想象是至少一周沒有打理過的程度,了,胡子拉碴,在這種光線條件下都能看到他臉上的油光,散發著頹廢中年人的氣息。
“呃……你好?”
克羅抽了抽臉,硬著頭皮向他問好。
話一出口,克羅這才後知後覺,這裡有電,很有可能知道他們已經被判為叛徒的消息,正要提起警惕,卻看對方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拉著克羅往裡面走。
“卡洛斯的是嗎,挑著這個時間去做實驗也是不容易……船是有的,但是規模可能沒有當初說的那麽大,不知道這次你們要派多少人去,食物也不是很多,你們只能少去點人了……”
克羅更迷糊了。
中年男子打了個哈欠,繼續說道:
“對了,怎麽沒看見貝利,他和我說他應該也要參與這次實驗來著,話說你是哪位?”
“你沒見過我怎麽知道我是卡洛斯家的?”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轉過來收起了那副慵懶的模樣,盯著克羅的眼睛:
“你給我的感覺和貝利年輕時候散發出的感覺很像,有理想和鋒芒但懂得在一些場合表示退讓,不說下一代你掌權吧,至少是個領頭人物。”
他頓了頓,思考了一下繼續說:“我是張慎,如果你有興趣,可以留在這,我能感覺到你不是一般人。”
克羅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謝謝您的好意,我只是有一些不值一提的長處而已。比起這個,還是希望您能解決我們現在的需求。”
張慎聳了下肩,喝了一口不明飲料:
“別急小子,給我講講你們現在的研究進展如何。”
研究進展?他剛才也提到實驗,難道貝利爺爺和他說的不是要撤離?
克羅心想,看樣子應該是,於是硬著頭皮把自己當初寫的那篇論文和他簡要複述了一遍。
開始張慎還沒什麽反應,越說下去他開始有點皺眉頭,突然打斷了克羅,盯著他問:
“你是克羅?”
克羅一愣,點點頭:“你怎麽又知道我是誰了?”
“這篇文章貝利給我看過,他還說……”張慎回想起什麽,頓了一下,揚起嘴角笑著搖了搖頭:“不,沒什麽,你做的不錯。”
“??”
沒等克羅問,就被張慎帶著出了門。
“這是去哪兒?”
張慎從包裡掏出一串鑰匙晃了晃:
“去我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