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冷了起來,仿佛前幾天還在穿短袖,突然間就要換上厚厚的外套了。
周末到了,夢夢一如既往地來找我玩,她從最開始埋怨樓層太高,到現在已經想開了就當鍛煉身體了。
“來我家玩吧,今天我爸媽不在家哦。”
聽到這句話我微微一愣,這個時候終於到來了,我卻感覺有些怯場了。我最開始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是想有沒有可能在她家看出什麽端倪,關於她爸爸的端倪。可是此時,我反而害怕真的發現些什麽。
“好啊,我收拾一下,咱們就走吧。”
外面的空氣果然有些冷冽,今天並不是個晴天,灰蒙蒙的天色應該也在等煙雨吧。
“對了,聽說咱們學校要開始重新裝修了哦。”
“啊…你媽媽跟你說的吧?不過學校確實很舊了,也該重新修一下了。”
“是啊,尤其是地上坑坑窪窪的,操場也快禿了。”
“不僅僅是學校呢,以後,這裡的一切都會重新建設的。”
“啊?那我不要,我…還是很喜歡這裡的。”
“你會這麽想也正常,因為你只能看到這個小地方的一切,外面呀,還有更大的世界,有更高的樓,更寬的路。”
“可是我不想去外面。”
“人呢,總是會變的啦。”
曾幾何時我也像夢夢一樣,只是後來見得多了,也沒再禁錮自己的腳步了,可是或許,如果我從未離開過這裡,一切又會不會不同呢?
臨近夢夢家,一步一步的階梯就像我的心跳一般一聲一聲地砰砰跳動,當夢夢打開門時,屋內給我的第一感覺有些陰暗,不過今天本來就是陰天,有這種感覺也很正常。
“我需要脫鞋嗎?”
“不用啦,我怕你腳臭熏到我家地板哈哈。”
“呵呵。”
走進夢夢家,客廳一頭連著陽台,另一頭連著廚房,也算是很常見的房型了。而從我以前在樓下的角度來看,與廚房相鄰的應該就是夢夢的房間,而夢夢房間對面的那扇門裡,應該就是她爸媽的房間了,衛生間就在兩個房間之間,也幾乎正對著大門。
“你家感覺香香的。”
“有嗎?我倒是還覺得你家香香的呢,有一種很奇特的味道。”
我家肯定是因為媽媽經常做蛋糕的原因,但夢夢家明顯是那種商場裡的香味,我想應該是她媽媽的原因,畢竟她媽媽一看就是很愛打扮的人。
“我家沒什麽飲料呢,冰箱裡都是我爸的酒,牛奶你要喝嗎?”
“不喝哦,幫我倒杯水吧。”
我掃視著整個房間,其實從屋子裡的情況就能看出許多東西來,家裡並沒有任何植物,也沒有多余的擺設,沙發後方的牆上並沒有選擇掛結婚照之類的照片,而是分別掛著四幅細長的花的油畫。
我本以為夢夢媽媽那種漂亮的女人家裡會放許多時髦的東西,可是就目前情況來看,她並不在乎家裡的布局,一切都很簡潔,說明要麽她本就對這些無所謂,要麽就是沒時間處理這些。說實話,女人不可能不為家裡添置擺設之類的,所以她一定是在忙別的事情。
而沙發跟前的茶幾上十分乾淨,遙控器平行著茶幾的直角擺在邊緣,整個茶幾上甚至連煙灰缸都沒有,但夢夢剛說冰箱裡有很多酒,難道她爸爸隻喝酒不抽煙嗎?多少有些奇怪,但似乎也能理解。
而從客廳到廚房,甚至包括門口的鞋架,
一切都顯得很整潔,只是有些過分整潔了。夢夢媽媽經常在學校,她爸爸似乎工作成了問題,那麽她爸爸在家的時間一定很多,順其自然地應該也就是她爸爸打掃著家裡。如果一個人十分煩惱生活中的問題,家裡是不可能這麽乾淨的,不過也有一個合理的猜測,她爸爸表現煩惱的形式就是整理家中的一切,這種行為能夠讓他分散注意力並獲得些許滿足感。 夢夢似乎發現我一直站在原地發呆,她還以為我在害羞不敢隨意走動。
“你隨便坐啦,在那傻站著幹嘛。”
“夢夢,你爸爸一般在家幹嘛呀?”
“他呀,就坐在沙發上喝酒看書或者報紙吧,他都不看電視呢。”
我坐到沙發上,想要去感同身受一下夢夢所描述的場景。
電視也不看,就看看書或者報紙,這應該是從監獄帶出來的習慣,據我所知監獄裡應該也有看電視的機會,但顯然書籍會更加方便。
他在回憶嗎?還是在斟酌?按照我記憶中的發展,他是突然被報道出來的,而現在這個時期的他應該還不會那麽快就乾回老本行,只是我並不知道在電視上報道之前,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打開電視,夢夢坐到了我旁邊搶走了遙控器。
“可以去你爸爸媽媽房間看看嗎?”
“嗯…可以呀,反正我也去過你媽媽的房間,無所謂啦,不過你都不想去我房間嘛?”
夢夢有些生氣,而我也確實有些著急了。
“傻夢夢,我來你家參觀,肯定是將你的房間留到最後作為壓軸呀!我超級期待哦。”
“真的呀?那就好,畢竟我還特地收拾了一下房間呢。”
夢夢找到了她喜歡看的節目,而我則進入了她媽媽的房間。
果然房間內更香,但混合著一些酒味兒。這個房間顯然還是很大的,靠窗戶的一角坐落著木質書桌,上面還有整齊擺放好的書本和台燈,應該是夢夢媽媽的東西,之前就聽說她媽媽是因為她爸爸的原因失去了更好的就業機會才來到學校當音樂老師的,所以她媽媽應該有自己的想法要忙。
書桌,衣櫃,床,床頭櫃……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我甚至悄悄地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一個個查看,也沒有任何發現。
我突然想到是我的想法不對,整個家裡似乎很少有她爸爸的東西,而且如果真的有什麽,她爸爸肯定也不會藏在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按照她媽媽的性格肯定不會容忍下去,能夠再次接受她爸爸應該也只是因為夢夢的原因,因為我注意到床上有一個很長的圓柱枕頭和兩床被子,這個枕頭明顯不是用來枕的,而是睡覺時用來分隔的。
我也很熟悉這種模式,就在我自己婚姻分崩離析之前。
我無奈返回客廳,不過也慶幸沒有發現什麽,雖然我想改變些什麽,但從內心裡,我又有些害怕。
夢夢傻呵呵地對著電視笑著,陽台一陣風吹來,夢夢身後那裱起來的四幅畫也隨之顫動。
顫動…?
我坐到沙發上仰頭觀察著那幾幅畫,因為有畫框的存在,最上面隻訂了一顆釘子用來掛畫,就算重量不夠被風吹動,那也應該是像晃動的懷表一樣左右擺動才對,不可能像剛剛那樣顫動,這說明這畫後面一定有什麽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