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代表著惡的我。
時間反轉回幾個月前,那天我掙脫了惡魔的掌控,企圖給善留下一些信息,但很快又被惡魔抓了回去,並且承受著極刑的痛苦。
水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我的額頭,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精神和意識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一切陷入了沼澤一般粘稠的黑暗,我仿佛就那麽保持著休眠的狀態,沒有意識沒有生機地沉靜著,一直一直隨著黑暗不停地下沉。
直到某一刻,我又醒了過來,我深處一片極度空曠的地方,周圍都是一片黑暗,除了我頭頂有一點微弱的光芒。
我伸手向那點光芒夠去,沒有任何反應,哪怕我跳躍著去觸摸那點光芒,卻也沒有任何反應,這時候我確定了這個光跟之前的那個不一樣。
而在這裡哪怕我用最大的聲音呼喊,也沒有任何聲音回應我,甚至連那個惡魔都沒有出現,難道說…這裡他並沒有來過?
我思考著發生的一切,最開始我與善還是一體,直到第一次見了惡魔,我便被剝離了,然後像個觀察者一般體會著善所做的一切。
後來我又見到了惡魔,那個時候我賭了一把借助光芒佔用了身體的掌控權,隨後又被惡魔拉了回來。而惡魔對我用刑的那個地方我似乎也從未見過,但可以得知這個地方並不簡單,只是惡魔探索了更多而已。
再換個角度想,每次我見到惡魔之前會感覺一直在下墜,那麽是否可以理解為,最上層的是外面的世界,下墜後來到了第一層見到惡魔,但是那並不是終點,因為繼續下墜一定還有更深的空間。
其實頭頂的光亮也是個很好的證明,因為惡魔那一層的光是最亮的,而且是可以觸摸的,但在那個水滴滴落的地方,只有惡魔頭上有光,明顯不如之前的亮,而他離開後,我便陷入了黑暗承受著滴水的痛苦。
而現在,我又經過了不知多久的沉落,來到了面前的這個空曠的空間。
換句話說,這裡可以算是我更深一層的意識空間,應該連惡魔都沒來過。
但是…我在這裡能做什麽呢?原本我就從最開始的身體被抽離,然後又從接受著極刑的身體裡再次抽離,我現在能做些什麽呢?
我就那麽漫無目的地在這片寂靜之地四處探索,如果這裡代表著我的潛意識,那麽這裡對外界的那個我應該沒有任何影響,畢竟按常理來說,任何人基本都接觸不到自己的潛意識,除非對自己產生了極大的質疑,或者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
在這裡我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碰到一處牆壁,我借著微弱的光芒細細地察看著這面漆黑的牆壁。
說實話這裡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因為我哪怕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基本也走不到頭,按理來說不該碰到牆壁才對,而當我想繞過牆壁走時,這面牆又仿佛會延伸一般阻攔著我前進的步伐。
這種感覺非要形容就像是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出現了一面牆,向左向右都可以走,但是那面牆也會隨之延伸攔住去路,或許只能回頭,但我不想回頭,因為這是我在這裡碰到的唯一不一樣的東西,或許這後面在保護著什麽一般,而我如果回頭,有可能永遠也沒有任何變化。
牆上似乎有著花紋,我盡量湊近想讓頭頂的光照到一些幫我看清,然而只有我臉貼到牆上,光才會輕輕地照射在牆面上,我只能從側面盡量去觀察。
那是一張張刻在牆上的照片,但憑我現在的記憶根本認不清那些人到底是誰,
但我可以清楚地判斷出,這些人應該對我有著很重要的意義,不然也不可能被刻在這片代表著潛意識的牆上。 也就在這時,我感到這片空間出現了一陣劇烈的動蕩,牆上的照片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出現了一張張非常可愛的小女孩的照片,有她在河邊的樣子,有她在雪地的樣子,有她吃著糖看著天空的樣子……
我認得出這個小女孩,她就是那個經常粘著善的女孩兒,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黃粱夢。
而正當我好奇為何她的照片會出現在這裡時,在我身後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微微發光的人影。
我湊近看去,那是一個小男孩蜷縮著的樣子,而這個小男孩顯然是我回到過去以後的樣貌,難道說他就是善?那他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開始質疑自己了?或者說精神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此時我並不能觸碰眼前的善,因為我的手會直接穿透他,他就像一片虛影一般,但從表面來看,似乎在漸漸形成實體。
我思考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禁抬頭看向那點微弱的光芒,而頭頂漆黑得望不到盡頭的那些黑暗也出現了變化,似乎有什麽要從那上面鑽下來一般……
他娘的,一定是那個惡魔!
這就能想通了,惡魔本身的目的就是讓善崩潰,潛意識的動蕩和善在這裡的出現說明他在逐漸走進惡魔的圈套啊,而頭頂那種變得畸形的黑暗,就代表了惡魔很快就要來到這裡了。
善的身形漸漸凝實,我也能夠真實地觸碰到他了,於是我趕緊想要叫醒他,瘋狂地呼喚著他。
最終他醒了過了,但看起來精神狀態很差,一副快要陷入絕望的樣子,沒辦法,我背起他趕緊逃跑,頭頂惡魔很快就要降落。
而我自己也沒有什麽有用的記憶能跟他分享,於是我只能一直一直叮囑他不要放棄本心,不要改變自己,一定要堅持他的善良……
突然間我腳下一空,仿佛被禁錮一般再次陷入了黑暗,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法動彈半分,而我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是,惡魔出現在了善的面前……
惡魔的頭頂有著異常明亮的光芒,如果我能告訴善可以通過那道光逃走就好了。惡魔之前說過,他無法徹底抹殺我,他肯定也不會傷害善,不過…為什麽無法抹殺呢?
這一瞬間我想通了許多事情, 惡魔似乎一直在這個空間裡遊蕩,他一定是依附著我和善的意識才能存在,他無法自己離開意識空間,又或許他一開始就是從我們的黑暗中誕生的,所以從最開始第一次見到他,其實就是一份交易,他送我回到過去,而他獲得了掌控我們記憶的權利。
那麽他的終極目標一定是需要善來做些什麽從而讓他能夠離開這個空間,所以他才無法抹殺我們的存在。
另一邊,善因為我之前的話警惕起了他所謂的“神靈”,他步步後退直到貼緊了牆壁,而就在惡魔伸手要碰到善的時候,善卻因為害怕做出了防禦的姿勢,神奇的是,下一刻他就後仰著穿過了牆壁,隻留下惡魔在牆壁前呆住了。
對呀!這裡雖然之前是我和善一體時的潛意識空間,但後來因為我的抽離,這裡完全變成了屬於善一個人的潛意識空間。
而我也被解開了禁錮,輕飄飄地落到了惡魔身後。
“一切如我所願。”
惡魔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頓感不妙,他緩緩轉身看向我,那天使般的光芒照在他身上讓我感到惡心。
“你以為是我沒抓住他讓他跑了對吧?”
“不然呢,這裡是他的潛意識吧?你肯定進不去的。”我想得意地嘲諷他,但他那自信的態度讓我也有些害怕。
“是,但是,只有他感到害怕,這面牆才會自動保護他。”
“你…你是故意讓他進去的?那裡面有什麽?”
“那裡?堆積了他所有的怨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