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不錯啊,是個小神槍手哦,有一顆都幾乎正中靶心了,怎麽樣,以後要不要考慮也來當兵啊?首長你看!”
爸爸接過靶子看了一眼,然後撇了撇嘴。
“那怎麽行,他這小子賊得很,當兵就浪費人才了。”
媽媽被逗笑了。
“哈哈,看你爸把你誇的喲,他呀,其實就是不想讓你吃苦罷了,不過你確實很聰明哦,以後當科學家怎麽樣?”
“媽媽,我……”
“害,當什麽科學家,要我說就學著去搞高科技,那玩意兒又掙錢又先進。”
“說的話丟不丟人啊,那就是科學家的意思好吧,看你那沒文化的樣子。”
“嗯?怎麽會呢,那不該叫科技家嗎?”
“算了,懶得跟你解釋,走吧小乖乖,咱們去休息會兒。”
“你問這小子以後想當什麽嘛,來,你說說。”
“科技家……”
“哈哈哈哈,我沒說錯吧,孩子都這麽說了。”
“寶貝真是辛苦你了,這麽捧你爸的場。”
“怎麽說話呢你!當我聽不出來是吧!”
“那看來知識水平有長進嘛~”
說笑間我們回到了入口處,此時那邊的市裡領導及家屬也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那位領導長得肥頭大耳的,一看就沒少沾“油水”呢。
我對領導階層的人一直沒什麽好印象,在我看來,他們是比“賒回主義”人際關系更加無恥且無賴的存在,我比較喜歡用“州官”來稱呼他們。
而面前這種肥頭大耳形象的“州官”只會讓我的壞印象更上一層樓,直截了當地說就是:
我厭惡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不管他性格如何,作風如何,思想如何,我都十分厭惡。
這種油然而生的厭惡就像化學反應一樣,而我也不由得想起初中時的一個化學實驗,高錳酸鉀作為最強的氧化劑之一,在與有機物接觸摩擦後會引起燃燒的現象,顯然這個人的“肥胖”與“州官”正是氧化劑和有機物。
“首長您好!……”
“領導您好!……”
爸爸和“州官”在一旁寒暄起來。
我注意到面前“州官”的家屬們似乎並不太開心,一個小姑娘年紀明顯比我大了不少,一臉的桀驁不馴,但竟繼承了她父親那副嘴臉,生了一副囂張得意的樣子。而旁邊的母親卻顯得心力憔悴,眉頭總是皺著淡淡的幽怨,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病態。
“哎,要不是那邊還有事兒,我肯定得留下一起吃個飯再走……”
“州官”虛偽的推脫聲聲入耳,而我心裡卻很清楚,明顯不是“那邊”有事兒,八成是他家大小姐不知道鬧了什麽脾氣要打道回府了。
“行吧,那我也不送您了,我這邊還有家屬要照顧……”
爸爸作為媽媽嘴裡常說的“粗人”顯然就爽朗得多。
就這樣爸爸派剛剛的叔叔去送了一下“州官”一行人,然後對著媽媽吐槽道:
“我今天好像也沒安排跟他們一起吃飯呀?幸虧走了,你可不知道他家那姑娘有多矯情。”
“可能叛逆期吧,而且小姑娘事兒多一些也很正常,你以為誰都跟你這種大俗人一樣呀。”
“你說的也對,同類還是更能相互理解一些,你說對吧兒子!”
媽媽顯然聽得出言外之意,翻了個白眼,看來這次爸爸扳回一局。
……
午飯我們並沒去下館子,
而是來到了家屬區做飯。 我這才知道,部隊裡其實是分了一套房子給爸爸和家屬住的,只是媽媽上班的地方和我上學的地方都在城內太遠了,所以我們才沒有一起住過來。
家屬區的房屋鱗次櫛比,一排排的平房非常有秩序,而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每家每戶都帶著一個小院子。
爸爸打開了小鐵門,我踏進小院的第一眼看到了一棵不算高但是非常茂盛的樹,據爸爸所說這是一棵櫻桃樹,夏天會結滿櫻桃呢,只是他經常打理不善,果實大多數會被鳥偷吃掉。
而靠近門口又有一棵瘦瘦高高的樹,媽媽說這個是香椿樹,春天的嫩芽拿來炒雞蛋會特別好吃。但其實我對這個東西是有記憶的,只不過一想到那個味道就會反胃。
整個小院面積還不錯,除了種樹的地方都是水泥地,但我並不喜歡這裡,因為從我的感覺上來說,這是個小院,而家屬區又是個大院,簡直就是“囚中囚”了。
屋內設施簡陋,環境衛生嘛,那就是將一個獨居男人的邋遢生活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肯定是少不了媽媽的一頓嘮叨的,於是爸爸為了躲避媽媽的語言攻擊便跑去了廚房做飯,媽媽則開始打掃屋內衛生。
而我就坐在門口發呆,看向小院的一角,那裡是靠近香椿樹的一角,有遮雨棚和一個小小的雜物間,而雜物間外還散落著幾顆巨大無比的“彈殼”。
說是“彈殼”只是因為外形相似,而體型上的差距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些是導彈之類留下的外殼。
而我腦中好像光影閃爍,出現了一些關於這個地方的畫面,我好像獨自一人在雜物間收拾東西之類的,但是身上的衣服並不一樣,這可能在告訴我看來以後還會常來呢,畢竟是爸爸住的地方。
而想到這裡,我開始思考一些關於我記憶的問題。
我對自己的記憶其實是有些疑慮的,好像感覺被隱藏了很多記憶,但我相信一切都是神靈安排好的,也沒太過在意。
但是我在生活了這麽多天后,發覺神靈可能對我的精神和心態也做出了改動,比如面對事物產生的激動和興奮總是很快就消失,上午打靶的時候到了後來我反而覺得無聊了, 明明剛開始還那麽躍躍欲試來著。
還有就是在把我送回一年級時,我居然沒有太過驚訝和刺激,而是很快就適應了一年級的日子,這些性格與之前的我明顯不符,畢竟哪怕我生活了幾十年,但發現真的回到了小時候,我應該也不會那麽淡定才對。
最讓我不解的其實是黃粱夢,與她相處我的大腦裡會產生矛盾。作為同齡人我應該對她保持好感和親近,但大腦裡的靈魂層次卻讓我覺得我在帶小孩兒,不應該去和她走得很近。
而最有意思的可能就是面對爸爸媽媽,我實際年紀可能比他們大了好多歲,但我居然依舊能穩定保持著小孩兒的心態來與他們相處,並且沒有感覺絲毫違和感,也沒有那種一直扮演小孩兒的疲憊,只是稍微注意一下言語就好了。
其實種種現象已經足夠說明我的精神和心態被神靈做出了改動,不過還好是好的那一方面,而且我的自由意志並沒有被影響,我依然是憑借著自己的意識在行動…應該吧?所以我也沒必要太過擔心這些了,只要心存感激就夠了吧。
我好像發呆了好一會兒,鳥雀來了又飛走,甚至有一隻狸花貓圍著小院的牆走了一遭,它靈活地躲避著院牆上方在建造時就插在水泥裡的眾多玻璃片,優雅地閃轉騰挪,看來也是要回家吃午飯呢。
一切明明都那麽美好,但我在這個地方總是感覺隱隱的不安呢。
“寶貝來吃飯啦!”
隨著媽媽的招呼聲,我也不再思考些沒有答案的問題,或許上天自有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