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組長記寫著工作筆記,教授在他那本厚大筆記本上不停計算什麽,我則在筆記本電腦上整理著扶貧帳目。
去年,上屆工作組幫村裡落地開建三網通連,袁主任家接入了端口,但僅開用了座機電話,午飯時,組長提出這次走訪調研忙完,讓我趕去鎮上的電信辦理窗口,給袁主任家三網通連全部開通,方便工作組後期網上資料查找、工作電郵發送等,我心中暗喜點頭記下。
晚飯後,支書趕來,向工作組匯報了明天走訪調研工作安排,他將親自帶領我們考察神靈山,走訪鐵門村。
第三日清晨,六點不到,我們一行四人便已出發,由村南向東穿行,越過村東河灘,開始登爬神靈山。
神靈山山勢雄渾、起伏綿和,整座山峰全無高大樹植,遍生低矮灌木與雜草,七點時分,我們抵達山腳之下,天色幕青,主峰勾描出晨光靜謐,溫柔等候我們擁入它的懷抱,人入山內,便覺心胸暢闊。
山腳下,支書大致向我們指劃了上山路線,我們將沿神靈山主峰左側緩坡上行,向上攀登到三分之一處,折轉向山峰背面,那有一處平台可供歇息,然後我們再沿50度仰角的一條山路斜向上行,直至登頂,登頂後,順右側山峰緩下,在山腰處返折背面,抄小路翻過兩道山巒,下到坡丘處,就到鐵門村外了。由於今天要走訪鐵門村,時間緊路程長,所以不能像登雲霧山那般細看,經支書這麽一提醒,大家立時心中有底,束整行裝,支書打頭,組長、教授與我依次隨後,登進上山。
神靈山中,空氣清新異常,還揉雜有草葉氣息,伴隨晨風習習,不住傳送而來,山道之上,草葉多已枯黃,少有綠色灌木零星分布,簇立而長,布沾水露,瑩光晶透,別有韻味,教授不時拿出相機快拍兩張,一路上行,輕暢愉悅,我甚至忘記自己來此走訪調研,任由心靈自由徜徉。
在我們上行即將轉向之時,一道霞光閃過,眾人快步急進,折轉向東上到平台,冬日朝陽無比絢爛,它從遠處起伏山巒間攀升躍出,在此東望,只見山巒起伏層層堆疊,宛如波濤,而金霞萬丈,盡描山海,美不勝收。
此後,我們由神靈山東面開始向上攀行,隨著坡度加大,登行增些困難,而教授完全醉心於他對周圍草葉觀察與發現,不停驚歎:七葉一只花!江邊一碗水!頭頂一顆珠!文王一枝筆!
由於今天時間緊,教授很少停留,只是驚歎拍照,我好奇心重,開口問詢,教授說他沿途發現一些野生藥草,而這些藥草尋常不易見到,但它們均在宗祠正殿的石碑上出現過,故為驚歎,同時,教授更對三道山自然資源保存完好與豐富,由衷感歎,聽教授這一解說,我內心也隨之莫名激動。
越向上行,坡度不斷增大,人已漸感吃力,經平台上行近兩個小時後,我們都有疲累,支書打頭示意我們停下休整,並告訴我們,隨後便會迎來更加辛苦的衝頂,大約還要半個小時,我們將會到頂。
休整片刻,接續上行,衝頂果真辛苦,坡度陡增,我們幾乎四肢並用向上爬行,自己再次落墜後面較遠,隻覺呼吸困難、頭暈目眩,就在這時,我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教授歡呼,神思明覺,知峰頂不遠,便咬牙手腳並用加勁攀登,當翻過最後一道坡嶺時,眼前一亮,顯出一潭湖水,滿映著藍天白雲、金霞清風,湖漣漪著眼,山秋波與心,波光粼粼、五彩變幻,我不由自我放飛,
高喝一聲,回聲久久…… 神靈山的美,遠超我們想像。
它雄渾,它簡約,它陽剛,它婉柔。
頂峰那天池之水,如仙宇瓊露,不滿不溢、不枯不竭,蘊斂千年日月精華,滌蕩世間一切雜塵,讓人心生膜拜與謙敬,眾人駐足這高山天池邊良久良久,無人言說,隨它輕漾……
最後,支書輕喚,我們回神醒來,環著池邊緩步慢走,這神靈山峰頂與雲霧山峰頂形態正好相反,雲霧山頂像一鋼盔,神靈山頂似一鍋底,我們爬上的山頂邊沿,便是神靈山峰頂最高處,峰頂由邊沿向內低凹,移步下行二十多米,即來到天池邊,天池正圓,比一個籃球場面積略大,在天池正北,有一巨石似九天落下,矗立池邊,巨石高三米,寬五米,栗深色,形如一瓣豎立貝殼,下凹一處,人可立座其中。支書指其說道:“傳說古人在雲霧山頂, 望見過神仙在此修行,於是便將此山稱為神靈山。”
支書介紹,引人驚奇,眾人接續環行,我拖跟最後,心生好奇,待到巨石前,滑步入內,盤膝而坐,面向天池,掌心向上,雙手抱合於小腹之前,一時山風徐徐,曖陽清波,寰宇澄清,心靜空靈,真有臨仙悟道之感。
小試暗喜,待起身離開,突然一陣頭暈目眩,人浮立不穩,猛又跌坐,之前常做那個噩夢,立時在腦中翻湧閃現,冷汗夾背、胸口煩惡,我不由一陣乾嘔起來。
大家聽聞異聲,尋至急來,組長、教授近前左右將我扶住,又是捋背,又是深掐虎口,好一陣,我才慢緩過來。
虛睜雙眼,只見支書正近前深蹲,關切詢問我怎麽了,我搖了搖頭,虛聲道:“剛才到石下感受,可能起身太急,頭突然眩暈。”
教授伸手捂住我額頭,試後,對組長說道:“沒有發熱,怕是起得早,登山消耗大,近期,飲食改變大,低脂、低油、多素,陳想身體一時沒有跟上適應,引起低血糖,休息休息,補充點食物與水,慢慢會好些的。”
我虛弱抱歉向眾人點點頭,組長忙取出水杯,喂我喝些熱水,教授又從乾糧中掏出一個雞蛋剝殼遞我,我慢慢吃完,果然好了許多,這時,支書不知從哪摘來幾片草葉,在天池水中洗淨,讓我服食,說早前村民進山拾柴便撿食來吃,可祛瘴安神,好意難卻,我試著嚼食,草汁辛勁入口而下,不時煩惡漸退,人又好了幾分,站立起身,我緩緩走動幾步,終於緩過神來,眾人見狀這才全都松出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