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旺為什麽發瘋,是受了什麽可怕的刺激?還是深山之中撞上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或是有人惡意為之!
此刻,這房內竟有兩人對話?除了皇旺,另一人到底是誰?他緣何在此?欲意何為?他所說話語又是什麽意思?
一時,疑問重重,迫使著我將身子向門縫處貼靠,豎起耳朵湊近門縫聆聽,誰知我心急忘了門是虛掩,一不注意,屋門受力向內急開,自己失重不穩,心猛地一顫,人趔趄進屋內,在急隨兩步才立穩站住。
屋內灰暗一片,木門在我身後“咯吱、咯吱”緩緩關合,我已是冷汗直流後背發涼,腦中不敢多想,身體縮在暗中,雙腳踮起慢慢後撤,挪退數步,我感到自己後背抵住門框,心這才定了下來,接著手在身後由門框摸到門把手,膽氣也更跟著壯了起來。
此時,屋內沒有了聲響,我好奇心作祟,適應了灰暗光線的雙眼向深處窺望,就在這短促一瞥間,我發現一雙眼睛正緊盯自己,我立時嚇得腿腳一軟,背癱靠到門框上。
那人斜躺在一張床上呈大字狀,雙手雙腳均被系綁固定連於床四側豎立的木柱,頭顱斜側偏向門口,雙眼應早就注視到我闖進後的一舉一動。
我心狂跳,急促呼吸,背脊緊緊貼靠著門框,就差返身奪門而逃的勇氣,灰暗中,兩種不同頻率的呼吸此起彼伏,翻攪著濁臭的空氣。
那呼吸聲讓我極度敏感的神經,確認到這間屋中並沒有第三人,我後仰脖頸用眼角余光,一寸一寸掃視著屋內,心中疑懼一層一層疊加,冷汗順著額頭一滴一滴落下……
難道剛才門外是我幻聽,難道是失去曄琪一直深陷情感無法走出的精神失常,還是昨晚那可怕做了兩年多的同一惡夢,對我心志的侵擾與折磨……
就在我不自覺神經分裂猜疑之時,一隻手輕輕撫搭到我左肩上,我被嚇得猛一哆嗦,彈跳而起驚叫一聲,灰暗中那雙緊盯我的眼睛幽幽一閃。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陳乾事,是我,你怎麽了,怎麽在這?”
我猛地回身,昏暗中只見屋門半開,一人半探著身子出現在門口,我識辯出那人正是袁主任,不由長出一口氣,脫口道:“我剛上完茅廁,正趕回前院,這過道昏暗不清,摸索時,聽到這裡有人說話,當時心一驚腳一絆,無意碰開了房門,正想查看你就出現了,被你這麽一拍,有些驚。”
袁主任一邊聽我講說,一邊將我扶出門外,關門之時,有意無意向屋中躺睡著的皇旺處瞟望了眼,暗黑中,皇旺含混著呢喃了句“等我!”
袁主任快速關鎖上屋門,一把將我拉住向外就走,同時低聲說道:“這癡瘋病發病初期反應很大,或癡或瘋、神志不清,受不得強光、雜音刺激,病人常自言自語、自殘誤傷,必須囚閉靜養,令其神志平緩放松,後期方能康復。組長、教授在前院安撫桂芝嬸已好了很多就等你走,見你不歸,我特來尋你。”
聽完袁主任解說,我心中裝填恐懼、疑慮消去大半,但隱約覺得哪裡透著怪異,但卻講說不出來,心有余悸。
回到宿舍已過中午,我們幫著袁主任一起做完中飯,吃完飯後,組長給支書通了個電話,讓村委們白天好好補休,晚飯過後趕來小六家,召開114扶貧工作組與黃繭村村委第一次聯席工作會議,會議商討下一步扶貧工作的開展與推進,支書與組長約好晚上七點。
午休後,組長在堂屋裡教我做每天扶貧工作日志與財帳明細,
教授則搬出小桌椅到院中,在他那一大摞書本筆記中畫畫寫寫,袁主任斜座在教授身後,摘淨著晚飯食用的蔬菜,並時不時進進出出為我們三人添茶加水。 晚飯前,小六給家裡來了一個電話,說他在外忙事,晚飯不用等他,用飯時,大家都吃得較快,飯後不久,支書就一手拎著袋地瓜,一手拿著本硬殼日記本,披著件灰舊中山裝提前趕了過來。
一進院門,支書和善搶著與我們每個人打起招呼,袁主任迎了過去,支書順手將帶來的地瓜遞交給主任,說這是他為等下晚會準備的夜宵,教授突然來了興致,他走近袁主任身旁,從主任手中拎著的那袋地瓜中,摸出一大個地瓜仔細翻看,見他看得異常認真,我與組長都很好奇,被吸引湊了過去,教授並無理會我們,只是自語道:“水份還是過多,這地瓜產量應是不高,伴生病蟲害,可惜,可惜了!”
教授話剛說完,袁主任就激動接道:“蔣教授,您真是專家呀,都沒親眼見到,卻一語中的,支書帶來的地瓜,全是精挑細選好的,而實際,確如您剛才所言,您怎麽知曉的!”
教授蹙擰眉頭,用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沉聲說道:“這些地瓜形態曲扭,應為此地原生,大而相近,可見經過人為挑撿,但同時它們大而不結、兩頭髮軟、說明其挑選余地不多,而現在正是地瓜種收時節,由此推測其產量不高,另其表面多有細孔,為蟲害留下,這些都是地瓜生長期間水份過多的表征,加之年前黃繭隧道收尾遭遇山洪泥石流,引發重大事故,更可依次推論三道山、黃繭村去年這裡降水量過多過大。
教授這一分析,只聽得眾人敬佩不已,隨後,村委們陸續趕來,六點五十人員到齊,袁主任搶著將地瓜埋進灶台溫燙灰燼中,七點聯席工作會議如時召開。
這是我們這任工作組與黃繭村委第一次工作聯席會,九名成員將堂屋座得滿滿當當,待眾人安靜後,覃組長清聲宣布了此次會議的兩項議程:一是讓村委介紹一下各自分管的村務工作,支書作最後總述;二是由工作組簡述新的三年扶貧任期工作思路與規劃,會議正式開始前,組長還提出兩個要求,一是請到場全體成員起立,為在黃繭隧道事故中犧牲的三名工作組成員,默哀3分鍾;二是讓每名村委發言不要超過10分鍾,盡量簡明扼要。
默哀時,整個堂屋裡的氛圍異常凝重,那一刻我的心感受到了某種悲壯,這種悲壯只有置身此地才有共鳴,卻又無法言表,它像一粒種子,潛埋進我那為愛所傷、為情所困的狹小心靈世界中,也在那一刻,堂屋一支日光燈突然閃了兩閃,隨即熄黑,我心陡一翻個,右眼皮急跳了兩下,一種不好的預感由然而生,心隨之彷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