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繭宗祠外形奇特為圓環形,圓環直徑一百多米,整個環形牆體,全用30厘米左右厚的青石砌磊而成,離地高三米以上,青石外牆圍種有整圈山橘子,橘樹長得枝繁葉茂,高過石牆,如為整個宗祠嵌帶上了一條玉鐲,氣韻拙樸素雅。
青石院牆正南為入口處,入口高三米寬五米,左右對開兩扇朱漆大門,方正端莊,平時有事時隻開左門供人進出,當遇村中祭祖,這宗祠大門才完全打開。
宗祠大門入後三米,立有一座高寬等長兩米的青石大碑,當我們跨過門檻抬眼所見,頗為震撼,副村長指碑解說,這碑立此已有四百多年歷史,乃是明朝某官員家眷出資捐建的,宗祠也與之有關。
青石大碑正面,上篆四個金色遒勁的顏體大字“黃繭宗祠”,下刻一段銘文,記述此宗祠建造時間、由來,歲月流逝,銘文蝕損不清,極難辨識,不想組長文史淵博,邊猜邊譯,終將碑文意思上下理通。
黃繭宗祠建於公元1561年,成於1562年,用時兩年,處明朝嘉靖年間,當時夷陵縣令朱高夫人林氏身染重疾,幸得黃繭寨草藥醫救,為感謝黃繭寨恩德,後捐資修建。
看完銘文,眾人驚奇,組長自語:“村民現在製作山橘膏,怕就是那時傳留而來的。”一旁副村長接道:“山橘膏確實是祖上傳留下來,至於這碑文所指何種草藥,就不清楚了。”
眾人一番感歎後,副村長帶我們又轉到青石碑後,只見碑後還刻有大段銘文,這段銘文則詳細介紹了黃繭寨由來。組長邊看邊講述:明朝1487年,明孝宗繼位,多名獵戶避世狩獵,無意中進入三道山深處,踏入後發現,三道山綿延錦繡,其三大主峰竟齊聚一地,主峰合圍,之下竟潛藏一大片原始密林,密林所在為一盆地,盆地四面為群山阻擋,氣候冬曖夏涼溫潤怡人,且附近有充沛水源可供飲用,有大量野果桑葚可供采食,十分適合居住,獵戶便此商量定居於此。
其後,他們陸續接來家人隱居生息,由於此處遠離世事、幽僻隱秘,極難為外人所知,獵戶們生活過得十分安逸,簇群得以壯大,成員不斷增多,待明朝嘉靖初時,自然而然形成一處寨落,居此已有五百多人,寨民們生活也不只以打獵為生,而是逐漸沿著密林外沿,開墾土地,種植稻谷,寨子內也養上家禽牲畜,女人們還將山中采拾的黃蠶,紡絹織帕,後來機緣巧至,寨子與外界生有了聯系,黃繭絲帕隨之流傳外出,聲名遠播,此地便以此取名黃繭寨,寨人統一改取黃姓。
聽完介紹,教授感慨:“黃繭寨歷史悠久,至今保存完好實乃不易,怪不得省部委最後聽取了文物局專家意見,否決了此地異地搬遷扶貧計劃,提出一旦搬遷,這座古村落失去人類居住,將會逐漸消亡消失,至今正是因有原住村民生活,村子沒有衰亡,歷史仍在延續,民俗得以存留,所以說,我們在此的扶貧工作,意義重大,內涵豐富,既要開展扶貧、發展經濟、脫貧致富,也要保護好這裡綠水青山,歷史人文與眾多古建築,最終實現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融合與發展,讓蟄伏百年的黃繭村寨,煥出新的百年生機。”
聽教授說完,我內心莫名激動,大聲道:“此處應有掌聲!”
副村長心有同感,抬手要鼓,組長忙舉手攔下,沉聲道:“掌聲一定會有,副村長,你幫我們記下,等到扶貧有成,事如所願的那一天,我們與村委一起,為黃繭村,
為這裡所有村民過上好生活再大聲鼓掌!” 眾人激情齊道:“好!”
宗祠內布局另具特色,繞過青石碑,映入眼簾的是石碑對面遠端宗祠正堂,廳堂布局橫向方正、十分敞闊,與兩邊青石院牆相連,整道院牆的內側,建有一條兩米多寬的青石步道,步道頂上,木梁榫卯、青片石瓦搭建出一寬三米,向院內傾斜的簷頂,簷頂環沿步道,下立撐有四十八根粗大圓木立柱,立柱漆紅,底部插於石道上的石墩內,青石紅木相得益彰,更顯清疏牢固。
兩側環形步道長約百米,頭尾兩端各自相連入口青石碑旁與宗祠廳堂牆角側邊,環形步道高於宗祠內場一米有余,有六處石階向內向下,供人下到中間內場。
中間內場以石碑廳堂連線為中軸,內切環形步道四點,分劃出的一個正方形內場,內場地面全是青石小磚人紋密鋪, 平整緊實,磚縫之間泛生星點青苔,環道以內,內場之外,空有四處余地,錯栽臘梅、青竹,環視所見,天圓地方,古拙幽然,讓人心生懷古之情。
副村長領我們這時順左邊步道向宗祠廳堂而行,左側院牆青石平整光亮,竟顯映出眾人身影綽約隨行,走出十多米後,石壁突然現出文字,從上到下,以工整小楷篆刻著人名,人名早前應被金漆勾描,由於久遠,許多地方色漆脫落,斑斑駁駁,顯襯孤寂荒涼。
副村長見我們疑惑不解駐足觀望,忙解說道:“此處石壁上刻人名,是宗祠建成後,先祖順序記錄於此過世人名,至今石壁之上已刻有17843位。”
驚聞,隻覺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宛若白駒過隙,來往無痕,僅此,讓人蹉跎不已,又覺時不我待,眾人一邊凝目尋望石壁之上每個名氏,一邊輕步挪移,我跟從眾人身後,穿行於這幽古大山深處的神秘村落宗祠裡,步行在這古拙靜謐的青石步道之上,身旁光影斑駁,生命掠逝,神思俱寂,心空靈明,時不時,一兩個名氏閃現,揮散不去,那一個個名字後面,藏有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那些生命中經歷的種種痛苦與美好印記,是否真已消散如煙,無人知曉,靈魂能否輪回,生命可期永續。
邊走邊思,我意識忽然一顫,感到哪有不對,正待細想,副村長來到步道一處石階旁,大聲招呼:“我們從這裡下到內場,經內場再上廳堂正前石階,進前殿。”
副村長說之,我們隨之,而我也將剛才意識中小差疑問,擱置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