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騎著驢狂奔,顯然跑不過身後兩個騎馬追趕的人。那兩個騎手外表是粗布短衣的農民,卻騎著毛色油亮的高頭大馬,看起來極不協調。
驢騎手的前方是一處深谷,他身下的驢子想要停住,可是來不及了,前蹄一陷,連人帶驢滾落到谷底。
後面追趕的兩個騎手及時勒馬,俯視谷底。
“應該死了吧?”
“豆腐腦飛一地,肯定死了”
“豆腐腦?”一個清澈的聲音響起。
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兩騎手慌忙調馬掏槍,正對那第三個人。
半長銀發,天藍眼眸,長相俊俏的姑娘,一身破舊皮衣皮褲,披一塊粗麻布,身後背著巨大的包裹,左手手腕纏著明晃晃的大金鏈子。
法師!?兩人略微驚訝,反應過來。將黃金製品明晃晃的展示出來,是法師避免爭鬥的一種方式,同時也是一種警告。
媽的,剛才追得急,沒留意周邊有沒有人。這兩人有些懊惱。
“兩位可是為官方工作,追逃犯人?”銀發姑娘面帶微笑發問。
這一問倒不要緊,本來兩個騎手還有些猶疑,現在居然開始驚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開口說:
“常言道,法皇也怕扛槍的兵,就算你是法師,一個人也敢跟過來?而且還看見我們辦事,這下我們是不能讓你走了”說罷,兩人舉起左輪。
“不過看你長得俊俏,先讓我們兄弟爽爽,或許能饒你…”
抬手,賦能,扣動扳機,兩次。
刹那間,這兩個家夥的上半身先後炸開,只剩下孤獨的下半身和胯下兩匹略顯困惑的馬兒。
“這不符合常理啊,一般的情節不該是你們順坡下驢,假裝稱是嗎?然後趁機逃走或者偷襲我。”她自顧自的說著,可惜孤零零的下半身不會接她的話。
兩匹馬最終還是開始騷動,把身上主人的一部分甩了下去。
“對了,我叫沐沐,是最強的法師。”自稱沐沐的女孩不知是在對殘骸還是對馬兒說話。然後,沐沐將兩匹馬的馬具卸下,拍了拍馬屁
“聽到槍響也不驚慌,看來是專門訓過,沒準兩位真是替某個大人物乾活?”沐沐又重重拍了幾下,兩匹馬發出嘶鳴跑開了。走到懸崖邊,看著谷底的慘狀,沐沐確實想吃豆腐腦了。
突然,那頭跌落谷底的驢子居然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一臉茫然,然後是震驚。
“一般驢子的表情有這麽豐富嗎?”
***
少女牽著驢,之前的大包裹也讓驢馱著。兩個家夥邊走邊聊。
“所以,驢先生,你運氣真好,死後變成妖怪的人少之又少,你還遇見了我,運氣更是好上加好。”
那位驢先生拉個驢臉,沉默不語,似乎還是搞不清狀況。
“而且像你這樣到動物身體裡的妖怪也是少數,雖然有時候不太方便,不過逃過官方檢查還是挺容易的,你比別的妖怪獲得了更多自由”
驢先生還是笑不出來,眼下的情況不是一兩句安慰就能管用的。當他醒來,看到自己慘不忍睹的屍體時,以為再也不會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了。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驢蹄子。
就在他嚇得拚命尥蹶子時,這個女…法師出現在他身邊,對他連踢帶踹,外加從背上鎖喉,才讓他“冷靜”下來。
“你不是想進城嗎?正好我也要進城,幫我馱著包裹就當報恩了”沐沐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微笑,
配上俊俏的臉蛋,極具欺騙性,好像剛才撂倒一頭瘋驢的是另一個人。 沒錯,自己要進城,雖然自己已經忘記了生前的大部分記憶,但是,進入天都的念頭卻像石碑刻字一樣留在腦海中,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一定要進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令他恐懼。
“唉,最近北方的野人鬧起來了,進入天都也要費些功夫,無論發生什麽,你可千萬別在人前說話,我怕守門的嚇死。”
得了吧,我甚至現在就懶得和你說話!還有,要是守門的知道你乾過什麽,怕不是當場擊斃你…
“我師父讓我體驗生活,多和人交流,你現在就是我唯一活著的朋友。”
“是啊,我可真幸運。”一陣渾厚的聲音響起。驢先生真的不想說話,但是他實在忍不住了。果然,那個女人拚命憋笑,最後失敗了。
這路上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這女人沒要求騎著他趕路。他不想問為什麽,害怕她突然就要求騎上來。
“可惜,我沒有厚毯子,你的背是凸起的,騎著有點…難受。”可能是錯覺,驢先生覺得這白毛女魔頭的笑容有些微妙。
“很好,驢已經從我最最討厭的動物變成最討厭的動物了。”感謝驢背是凸起的。
***
沐沐和驢先生來到天都遠郊的一個小村落。這裡地勢低窪,泥濘不堪,汙水橫流,根本不會有勳貴買下這裡去建園林,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村子才能存在。
沐沐進入村子,在一個豬肉鋪用兩匹馬的馬具換了好幾條肥肉膘和一大塊能直接當鹽用的醃肉。天色漸暗,兩位在村口野地露營,還好才夏末秋初,不至於凍死。沐沐從大包裹裡掏出一個鐵鍋,鍋身還有金色紋路,看起來是值錢貨。沐沐從農戶家借了幾瓢水,倒入鍋裡,以手扶鍋,直接用法術加熱。幾道金色紋路微微發光,驢先生對此既熟悉又陌生。
水燒開後,沐沐把切好的肥肉膘下鍋,又加了幾塊醃肉調味,燉上一會兒,最後撒上幾片野菜葉出鍋。聞著這燉肉的味道,再看她貪婪的吃相,驢先生覺得變成驢子啃草也可以接受了。
第二天中午,一人一驢到達城門,靠著沐沐假裝外國商人,用俊俏的外貌與甜美的微笑,外加驚人的口才,把守門士兵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最後又交了比平常更多的進城費,終於順利通過。
一進城去,平整寬闊的磚石大道沿著緩坡略微向上延伸到視野盡頭,道路兩側盡是行人,摩肩擦踵,兩側商鋪幌子招牌數也數不清,商販的吆喝混雜成一首沒有曲調的吟唱歌謠,成為一切的背景音。道路中間不時經過的馬車和遠處的法術有軌蒸汽公車為這首歌謠添加了一些不一樣的音符。
再向遠看去,最顯眼的一定是那幾座廟宇。尖頂的是欲望之神的教堂,若茵聯盟形製建築;更遠一點的諸華式寺廟建築供奉的也是欲望之神。只不過兩處神廟皆不複法師統治時期的輝煌,教眾凋零,廟宇冷清。東邊的圓頂建築,則是夢想之神的神廟。在法師統治時期,也就是聖歷時期,夢想之神的神廟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如今的信徒更是稀少。
至於更加雄偉的皇城和聖骸大殿,這裡還看不到。
“我先去找個幫手,你在這裡待著不要走動,誰敢牽你踢他就行。”說完沐沐就離開了,留下驢先生孤零零一頭。
驢先生長出一口氣,左顧右盼,希望從周圍找到一絲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