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巡警，周銘算是任職盡責。但是不知為什麽，他似乎沒有得到應有的認可。在小時候，他看到連環畫裡那些正義的警官，或者對付邪惡的法師，或者製裁搗亂的妖怪，或者抓捕窮凶極惡的大盜。這就是他警員之路的起點。

　　雖然周銘長相普通，扔人堆裡就挑不出來，但是他有一個英雄夢。

　　可是現實和他想的不一樣，當他費力揪出一條線索，上司卻嫌他多管閑事。

　　“你腦子是木頭嗎?這個所謂團夥一看就和某位勳貴有關，居然看不出來?在他讓我滾蛋之前，信不信我讓你滾蛋！”

　　他當時聽著上司的臭罵，幻想著自己也能像連環畫裡的英雄一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冥頑不靈的上司。

　　他做不到，因為他還想接著乾。

　　有些事情，你必須學會適應。他的法師朋友對他說。

　　沒錯，警局裡有法師，幾乎每個警局至少有一個。初來報到時他嚇了一跳。

　　居然都沒人告訴他這事。

　　好在這位法師很好相處，是他在警局裡唯一的朋友。這讓他一改對法師的壞印象。實際上，工作後他才知道，那些神通廣大的法師要麽存在於歷史故事裡，要麽躲在荒野四處徘徊，真正能接觸到的法師，與普通人乾著類似的工作，吃著類似的飯(可能油水更大，沒辦法，法師的特殊體質)，犯著類似的錯誤。

　　至於妖怪，它們的數量不多，又隨遇而安，簡直是當局最喜歡的類型。反正他乾這兩年，對妖怪和法師印象好了不少。

　　你必須學會適應，他對自己說。他還是像原來那樣沒眼力見的提交線索，但是不再執著。

　　但是總有些事重要到無法忽略。比如最近享樂教派的動向。作為信仰欲望之神的合法教派之外眾多地下組織的其中一個，在當局眼裡沒有什麽存在感，所涉及的案件也無非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是，自己認識的另一負責區域的一位警員在不久之前離奇殉職了，而他在之前就開始搜集關於享樂教派的材料，據說和某個官方職員失蹤有關，自己之前還拜訪過那個警員。

　　據說那位警員是在路上被流浪惡狗咬死，而那個區域本就流浪狗成群結隊，形成民害，看起來就是很單純的意外。警方最後花了好長時間清理了野狗，這事就算完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享樂教派參與其中。就算再怎麽懷疑自己也沒有證據，更何況，最近享樂教派突然變安靜了，幾乎沒犯什麽事。這也有充分的理由，畢竟最近與北方野人開戰，天都的戒備變嚴，各種組織都知道避避風頭。

　　可能，有什麽不對勁。特別是當他詳細了解案情之後。他發現，那位警員被狗咬死時，附近有幾個目擊者，根據他們的筆錄，當時野狗突然襲來，連叫聲恐嚇都沒有，倒是更像狼群狩獵。而且把警員很快咬死之後就一哄而散，之後的除狗行動都不知道有沒有遇見這些凶手。

　　太反常了。更反常的是警局的人居然不覺得反常。

　　他準備自己暗中搜集線索，首先就去失蹤職員的家裡詢問一番。這是那位警員生前負責的案件，也許能找出端倪。

　　然後他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急著牽一頭街邊的驢。而那驢更是一臉恐懼，絕對是周銘見過的表情最生動的驢。

　　憑借工作經驗和驢子過於生動的表情，周銘一眼就看出此人不是驢子的主人。

　　他上前幾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正要問話，

不料驢子突然發威，抬起後腿將牽驢的踹倒，接著自己腹部像是被錘子重擊，蜷縮倒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隱約的說話聲。

　　“我就是洗個澡，換身衣服，取個錢，找了幫手，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是個女孩的聲音，還挺好聽，語氣沒有怒意，好像在說什麽好玩兒的事。

　　周銘的知覺恢復了一些，掙扎著想要起身。一隻粗糙的手伸了過來，抬頭卻看見一張俊俏的臉。

　　“真抱歉，這驢的脾氣太暴躁，平時我都不敢騎，有機會讓他給你登門道歉。”女孩微笑著表示歉意。

　　不知怎麽，看見少女的長相自己就氣消一半，真誠和善的微笑完全讓怒氣無影無蹤。

　　“沒事，這就是個意外，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意外未免太多了。

　　周銘貓著腰，感覺有點反胃。

　　***

　　頭天傍晚，北部大草原。還是沒有敵人的影子，甚至出動了偵查飛艇，但是除了飛鳥、狼群和一些營養不良的野狗，什麽也沒發現。

　　真邪門，沒有敵人也沒有來和談的使節。這幫野人難道是跑到羅斯國境內了?不可能，除非他們想被羅斯士兵剝皮掛在木杆上，羅斯人可沒有皇帝、議長和我這麽仁慈。將軍心想。

　　“難道是和羅斯有什麽勾當?”

　　太子聽到這句話，對將軍說:

　　“我聽議長說，羅斯皇帝常年呆在冰宮之內，與聖骸'心之鏡'一起， 連朝政都不離開半步，對外政務降到最低限度，處理國內事務已是極限。更何況，支持野人叛亂這麽大動作，我國不可能得不到一點消息。”

　　將軍點點頭，涉及諸國政務，太子比自己懂的多，也想的多。不過這仍然沒解答當前的疑問。敵人在哪裡?難不成早就躲到邊境地區了?這有什麽意義?只要自己注意好補給線，防備偷襲，穩步推進，沿途偵查，早晚會找出那群喝膻奶的野人。

　　太陽沒入地平線。緩坡上，從西邊湖泊的方向有微風吹來，涼颼颼的，提醒著眾人當前的時節。

　　“太子殿下還是先進營帳吧，入秋之後天氣也轉涼了。”

　　太子應聲說好，信步向大帳走去。忽然，太子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水聲?風聲?都有點像。

　　一旁的將軍也聽到了，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向西邊看去。

　　太子也隨著將軍的視線看去，西邊?好像什麽也沒有…不，月光下有一團黑影，似乎是烏雲，莫非要下雨了?又看了一會，太子發現，那一團黑影絕對比任何雲彩都離自己更近。

　　“那也許是…霧。”將軍皺著眉頭說。

　　“霧?這種天氣在草原很常見嗎?”太子確實不太了解草原氣候。

　　“不常見，不如說，我從來沒見過。”將軍轉頭對一旁的傳令兵說:

　　“傳我號令，全軍戒備！”

　　急促的馬蹄聲過後，整個大軍如同一體，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媽的，該死的北方野人，總算要來了。將軍居然有些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