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書?”
“小說《黃金紀法師演義》”
說是法師演義,但是這本書基本上隻詳細講了沌一人的經歷。天賦異稟,年少成名,力屠強敵,拋棄婚約,從軍作戰。軍功卓著,步步高升,奪取大位。
接下來就是讓諸華百姓代代傳唱的內容:屠滅萬軍,一統諸華,加入聯盟,擊殺惡魔,功業千秋。
當然了,即便是演義小說,作者也要尊重歷史,不出所料,最後一章是沌於海上殞命。
不得不說,這本小說閑來無事閱讀,倒真的很緩解壓力,只是不要讀最後一章,即便有歷史作為擋箭牌,也能把讀者氣個半死。
沐沐接過小說,沒過一會兒就沉迷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博利對於沐沐的閱讀品味心裡有數,對沐沐的諸華語水平也心中驚歎。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博利終於能清靜一會兒了。
他放輕腳步,獨自一人走出房間,靠在院子中央的李子樹下,感受初秋乾爽的微風,享受難得的獨處時光。
博利沒什麽特別的愛好,除非獨自一人胡思亂想算愛好的話。
他來到這個世界有一百余年,除了跟著李文先生的短暫時光,其余皆不足道。博利在地球時,常年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時間有限。然而通過網絡,他還是能了解許多外面的事物。
在他那個時代,有許多普通人穿越其他世界題材的小說,雖然博利沒看過多少,但是貌似挺火的。
如今博利真的穿越到其他世界,卻沒有高興的感覺。原因在於,這個世界在本質上和地球沒什麽區別,同樣現實,同樣遵循那套冰冷的邏輯。
而且,他也沒有許多小說主角那樣改變世界的力量。博利在地球時不過是個普通人,或者說連普通人都不如。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也沒獲得什麽離奇的外掛,只是“幸運”地變成了妖怪,而且是不太厲害的妖怪。
所以,他穿越到此再活一生是為了什麽?或許根本沒什麽特別的原因,一切也許只是一場意外,如同一條泥鰍偶然蹦到了另一個水坑。
真是可笑。博利想,或許自己可以嘗試著寫小說,然而他不想抄襲地球上那些作者的作品,就算抄襲了,筆力不夠也是白搭。
如果走原創路線,他八成比不上其他作者。比如《黃金紀法師演義》的作者,簡直把爽文玩明白了,博利自己肯定寫不出那個效果。
不過博利也不是很在乎這些,功業千秋又如何,照樣是灰飛煙滅的下場,一事無成也可以,就這麽活著也不錯。
如今,他的無聊人生闖入一個變數——沐沐。隨她而來的還有許多人,他們本該與博利老死不相往來,如今卻成了歷經生死的朋友。
還有神秘的夢境,夢中的金發小女孩令他深感不安,盡管目前為止沒有實質性威脅。
至於藏在黑暗中的敵人,博利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如果他們想要造反,博利真的不在乎,改朝換代而已,輪不到他來參與哪一方。
可是他被沐沐綁在戰車上,已經被對方徹底看作敵人,連跑路都很難。
博利伸手摘了一個李子,不由得歎息。
如果是李文先生,他會怎麽做呢?
***
“這書太有意思了!”
博利剛一進屋,沐沐就拉著他的手一起坐下。
“確實有意思。”博利點頭。沐沐的反應比他想象的還要熱烈。他當初是為了讓沐沐消停一會兒,
才遞給她這本書,此時卻有些後悔。 繞了一圈,結果沐沐還是過來騷擾他。
博利有一種感覺,沐沐騷擾他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如同吃飯一樣理所當然。
“這本書是相當純粹的作品,你覺得呢?”沐沐一臉期待地看著博利。
純粹?博利一時沒明白沐沐的意思。如果是說裝逼的純度,那確實很純粹,更扯淡的是如此裝逼故事的主角在歷史上也很裝逼,屬實人比人得死。
“什麽意思?”博利思考片刻,還是沒想明白。博利不認為這是自己腦袋笨,能跟上沐沐的思路的人,全世界恐怕都沒幾個。
“這裡面的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本性,或燒殺搶掠,或鋤強扶弱,或忠貞不二,或朝三暮四。而沌做為主角,和這些人碰撞,將他們一個個碾碎,最終成就自我。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沐沐一向平靜的語氣略微波動起伏,讓博利有些意外。
“是挺有意思。但也就是有意思而已。”博利漠然說道。
“你對結局有什麽看法?”沐沐很快換了個問題,一雙澄澈的藍眸映照出博利的身影。
“結局尊重歷史,無可奈何。”博利簡短評價道,不想說太多,害怕多說多錯。
沐沐保持原樣,沒有說話,屋裡一陣尷尬的沉默。
“…”
“沒了?”
“沒了。”博利如實回答。
沐沐拿著書站起來,又坐下,似乎頗為失望。
其實沐沐的表情沒有任何失望的表現,然而博利就是能感覺到,這讓他有些不安。
沐沐整理了一下耀眼的銀發,語氣平和,緩緩說道:
“因為沌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欲望, 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一生追求力量,你覺得他最痛恨什麽?”
這個…
博利開始認真思索,一個不停追求力量的人最痛恨什麽?當然是阻止他追求力量的因素。這樣的因素太多了,沌的每一個敵人都是。
或許還有其他因素,某種極其平常而又重要的因素,它就在博利身邊,博利開口就能提到。
“法術天賦。”博利脫口而出。
“沒錯!”沐沐看起來特別高興,上來就要摟著博利。
博利沒管沐沐的行動(反正他也管不了)而是繼續思索。
眾所周知,一個人有沒有法術天賦是隨機的,與遺傳等因素毫無關系,父母都是法師,孩子也不一定是法師,反之亦然。
而法師的法術天賦高低也是天生的,最多到成年時,天賦就會把法師的力量定死,天賦高的法師就是比天賦低的法師強,任何努力都無法彌補。
對於沌這種舉世罕見的法術天才,同樣受此困擾。即便他打遍諸華無敵手,也不能突破自己,因為天賦到此為止,無法提高。
這對沌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所以在神隕之後,欲望之神的一塊聖骸落到天都,沌才會不顧一切,妄圖追尋神的無上偉力,即便灰飛煙滅。
對於沌來說,死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不失為善終,他無法接受故步自封的自己。
博利再次回憶小說內容,發現全書確實隱隱透露出這種意思,只是被無數裝逼打臉的情節淹沒,讓人忽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