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利沉吟片刻,不再去糾結這個問題,說到底這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沐沐又不歧視妖怪,歧視一個鐵疙瘩與他何乾?
至於那個疑似人工智能,博利不知道它是否擁有真正的人格和智慧,反正看著挺像那麽回事,從中足以窺見尤法斯的驚人智慧。
可是這玩意不應該在若茵聯盟嗎?怎麽會在諸華被發現?真是奇怪。
博利略微思索,然而毫無頭緒。
他看向對面狂吃大嚼的沐沐,或許她知道什麽。
“你知道關於尤法斯的事跡嗎?比較偏門的那種。”
沐沐擦拭嘴角的油膩,說道:
“我師父確實講過一些。”
博利身體微微坐直,表示洗耳恭聽。
沉默。
“…”
“當時我可能睡著了,不記得他說的具體內容。”
“睡著了?”
這是什麽鬼理由,你…好吧,沐沐確實不像是會認真聽講的乖孩子,是自己要求過高了,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博利平複內心的詫異,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唉,你是不知道聽他講課又多無聊,不睡著才怪呢。”沐沐大搖其頭。
“有鄭光啟講課無聊?”博利問道。
“比那還無聊一點。”
博利心中驚歎:那確實很無聊。
沐沐吞下下最後一塊肥肉,標志著兩人的慶功宴就此結束。
雖說是兩個人吃飯,但是沐沐吃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食物。
還好是她自己花錢。博利暗自慶幸。
臨走時,博利忽然問沐沐:
“你的傷還好嗎?”
之前在地下的時候,博利判斷沐沐內髒出血,危在旦夕,結果只是裝死,但未免也裝得太像了。
“還好吧,反正沒死。還能吃飯就沒什麽大事。別忘了,我可是會一些防護法術的。”
博利點點頭,感歎這家夥簡直是打不死的小強,生命力過於頑強。人終有一死,可是沐沐會以什麽方式死去呢?博利暫時想象不出來。
***
驢先生先一步回到家中。
雖說圖個順口,將這幢房子稱作“家”,但是驢先生肯定不會真的將這裡當成家。
家中要有家人,才能稱其為家。驢先生的家人不在這裡,她們離這裡不遠,只要想去見面,半個小時後就能見面。
但是驢先生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無法以這副模樣去見她們。他已經不是人了,是妖怪。
如果不出意外,他還能再活三百年,而他的妻子和女兒早就先他一步死去,留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真是可怕的未來。
之前驢先生故意不去想,但是欺騙自己何其困難,既定的事實也不會因為自我欺騙就有絲毫改變。
驢先生不僅現在無法和家人見面,在今後漫長的歲月裡,他會永遠失去她們。
驢先生垂頭喪氣進入屋裡,陷入深深的絕望。
哪怕一切順利,他能在這場驚天陰謀中僥幸活下來,鼓起勇氣與家人見面,然後家人真的接受了他,即便事情以最順利的方式發展,驢先生還是要失去她們。
何況事情總是不順利。
“家人…”
“什麽玩意!?”
突然間,有什麽東西跳上了驢先生的腦袋,嚇他一跳。
“你回來了,怎麽一個人吱。”
“原來是小耗子,還以為誰偷襲我呢。”
“周銘和孫軻去處理案件了,
博利和沐沐共進晚餐呢。”說到博利,驢先生居然有些羨慕。同樣是妖怪,卻長得人模人樣,還被一個漂亮的法師看上了,這上哪說理去。 不對不對,沐沐這家夥太過瘋狂,我居然會羨慕博利,真是失心瘋了。驢先生連忙搖頭,不再去想如此離譜的事。
“家裡還好吧?”
“很好,但是地下似乎有動靜吱。”
“地下?我知道了,哈,肯定有動靜,還不小呢!”
“什麽吱?”
“有時間再和你說。”
驢先生感到無比疲憊,想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會兒,但是耗子趴在他頭頂,想在多聊幾句。
“也行,去我屋裡聊。”
驢先生進入屋內,直接躺在了專屬於他的蓬松稻草堆上,舒適極了。
“唉,變成這樣之後,連普通的床鋪都睡不習慣。”
耗子轉移陣地,跳到驢先生的肚皮上。
“聊什麽呢?”驢先生想找個話題。
耗子的小眼睛盯著驢先生,等著他先說話。
“你…是怎麽變成妖怪的?”驢先生說道。
“不記得了,吱。”
“那你還記得做普通人時的經歷嗎?”
耗子搖頭。
“忘了,忘了好啊,想起來只會徒增煩惱,我現在真有些後悔了,或許無憂無慮做一頭驢也不錯。”
“想不起來,說明事情不重要吱。”
“想起來,說明事情很重要,應該記住吱。”
“這是什麽理論?”驢先生笑道。
“沒有理論,我只是這麽想吱。”
對於耗子的話,驢先生思索片刻,居然覺得有些道理。
“好吧,既然都想起來了,那就帶著記憶活下去,隨遇而安就好。”
“隨遇而安,吃花生嗎?吱。”
耗子抱著幾粒花生,想要請驢先生吃。
“行啊。咱們再聊些輕松的吧。”
“你覺得博利怎麽樣?”
“是個好人, 好朋友吱。”
“我也這麽覺得,其實他挺善於幫助別人的,雖然看著一臉冷漠,本質卻是個很不錯的家夥。”
***
“阿嚏!”
“怎麽了,妖怪也感冒?”
“沒什麽。”博利回答。
***
“沐沐朋友有些奇怪,但是她還是好朋友吱。”
“哈哈,你可真是嘴下留情,何止是奇怪,簡直太奇怪了!”
…
就這樣,兩個妖怪無所不聊,彼此都很快樂。
***
“大科學家鄭大人給了我們一些解答。”孫軻拿著一個信封說道。
“太好了,沒想到鄭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提供幫助。”周銘接著詢問,“信裡的內容是什麽?”
“關於黑箱子的來歷。”
***
就在眾人忙著各自眼前的事情時,一個身披長袍,手持法杖,頭戴尖頂帽的老者站在草原上。
他站立之地正是北方人與諸華軍隊交戰的戰場。
絕大部分屍體都被收走,隻留下一些彈坑和乾涸的黑色血跡,偶爾還能看見破銅爛鐵。
大戰過後,來自大自然的清道夫將殘存的屍體徹底消滅,而來自人類的清道夫則搜刮了所有能賣錢的東西。
甚至不至於此。
有更多東西不見了。
“血…有一半的血消失,沒想到那家夥真的做到了。”
老人的藍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愈發銳利,似要洞穿即將到來的無盡黑暗。
“嘿嘿,走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