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當然不叫光頭,他有自己的名字——王大。
他曾經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街頭混混,後來有幸抱上了骰子幫的大腿,一飛衝天,變成了更有靠山的街頭混混。
雖然這也是曾經。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辦一個普普通通的討債活計,竟然被一個白毛姑娘一頓暴打,險些喪命。
而且,雖然很丟臉,王大很害怕那個女人,那副異樣而陌生的神情,他現在想起仍感到不寒而栗。
天都有很多外國人,王大也見過不少,然而這個白毛女人比最怪異的外國人還令人感覺,怎麽說呢…
陌生?未知?
異類。
王大沒什麽文化,天資平庸,唯一的本事就是觀察場面,趨炎附勢。
這就是他憑感覺對於白毛女人的概括。
他不想去回憶那個女人,但是此人是讓他倒霉的罪魁禍首,沒法不想。
他被那瘋女人暴打一頓,隨後又莫名其妙地以禮相待,起碼比她身邊的妖怪有禮貌,雖然他寧願和妖怪說話。
隨後被迫帶他們到骰子幫的總部,然後他們放他離開,再然後他聽說老大死了,骰子幫被一網打盡。
王大的靠山倒了,他又一次變成了普通的街頭混混。
然而他的老娘卻非常高興,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我就說邪門歪道走不通,你個兔崽子快點去找個正經營生!”
“你老糊塗了吧?你以為正經營生能在天都養活你?沒有我連下頓飯的沒著落。”
“長本事了,敢和你娘頂嘴。看我不削你!”
然後王大被自己的老娘拿著擀麵杖攆到了大街上。
“哎呦,疼死我了,她下手也不輕點!”王大一邊咬牙一邊揉著挨揍的屁股。
“正經營生,我能幹什麽正經營生?真是可笑。”
…
亂哄哄的工地上,王大和一幫糙皮漢子搬磚,一趟又一趟,就像是螞蟻搬家。
王大累死累活一整天,脖子都被曬爆皮。這是秋初最後的烈日,仍有盛夏的余威。
他趺坐在地,累得目光呆滯,渾身臭汗,胳膊和腰酸疼。而這一切的報酬,只有區區五十元。
這意味著他要拚命乾十天才能掙得一塊銀元。
“真他媽艸蛋!”王大忍不住暗罵一聲。
作為一個街頭混混,打架鬥毆他擅長,見勢不妙拔腿跑路更是駕輕就熟。然而讓他賣苦力就不太行了,這方面他確實沒經驗,也沒相應的體力。
在這裡乾一天活比挨一頓打還累。王大已經開始想念自己的混混生涯了。
“工頭來了!”
“太好了,要發工錢了!”
“媽的餓死我了,晚上我要吃烙餅!”
聽到其他工友的騷動,王大也跟著艱難爬起身來。
工錢是一天一結,今天先拿錢,明天乾不乾明天再說。
這麽想著,王大跟著其他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工頭。
“快點過來!我有事兒要說!”
唾沫星子從工頭肥胖的大嘴裡噴出,幾乎飛濺到前排工人的臉上。好像口水噴得越遠越牛逼一樣。
王大筋疲力盡地站在後排,等著發工錢。
“這個啊,大老板和我說,工錢變了,變成四十五一天。”
“什麽?!”
“你這不對吧?”
“說好了一天五十,拿俺們當猴耍呢。”
“閉嘴!你們這幫泥腿子,
有活乾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你們不乾,有的是人乾!” 工頭這一頓呵斥,居然將工人的不滿強壓下去。眾人只能在底下嘀嘀咕咕,好像躁動的蜂窩。
站在後排的王大一聽要降工錢,肺都要氣炸了,要擱他以前的混蛋脾氣,早就上去把這死胖子一頓好打。
然而他現在不是混混,而且他剛剛決定明天換個工作,四十五就四十五吧,犯不上出頭。
“還有一件小事,工錢不是一天一結了,改成十天一結。”
“啊?”
“那今天就拿不到錢了。”
眾人又開始抱怨起來,然而工頭不為所動,嚴厲呵斥,活像一頭張大嘴的野豬。
眼看抗議無效,一切似乎要回歸到工頭的預想,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
“唉?你要——”
王大照著工頭的大臉就是一拳,直接乾倒在地。
其他工人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工頭被暴打。
“啊!你他媽…”
王大也不等工頭說話,照著他的滿是肥肉的肚子就是一腳,踹得工頭乾嘔不止,說不出話來。
他還想再踹幾腳,卻莫名想到了白毛女人,當時她就是這個姿勢踩著他。
王大感覺很掃興,便放下腳,直接翻工頭衣服上的口袋。
“泥腿子…咳,你們誰把他抓起來,我當場付你們工錢!”
工頭略微緩過來,對著旁觀的工人們喊道。
眾人面面相覷,而後竊竊私語,沒有一個人行動。
“閉嘴吧你!”
王大忍不住又給了工頭一拳,讓他安靜不少。
他翻出一打紙票子,本來想要獨吞,但是王大注意到旁邊一群雙眼冒光的搬磚大漢,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隻拿了自己的一份。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身後一片混亂。
“這人真厲害!替咱們出了口惡氣。”
“別廢話了,快把錢分一分,咱們去別的地方乾活。”
“是啊,這兒是呆不住了。”
“這錢好像不夠分啊?”
“笨蛋,把他皮鞋脫下來,能賣幾個錢。”
“快快快!”
嘈雜的聲音逐漸遠離,王大看著手裡的紙票,表情複雜。
“正經營生?也不看看現在什麽世道!”
…
“老弟你聽說了嗎?倒賣古董的沈三死了。”劉二壓低聲音對王大說道。
“啊?怎麽死的?”王大剛從工地回來就直奔酒肆而來, 在這裡遇見了狐朋狗友劉二,說實話,他握杯的手指節現在還疼痛不已。
“聽說是得罪北方野人,被人當場抹了脖子,慘啊。”
“那好像也不奇怪。”王大冷哼一聲。
“對了,大哥,你有沒有什麽來錢的道兒,給兄弟介紹一下?”
“這個嘛…”劉二抬頭琢磨起來。
“還真有。沈三死之前幾天和我聊過,他說幾年前陷進刀片廠的地下,很可能有好東西。”
“這聽著不太靠譜吧。”
“你我都知道,沈三別的不行,各種消息門路還是能信的。”
“那就仔細說說。”
…
王大很快從酒肆出來,心中計劃著明天的行動。
“就算是假的,也不過是費一天功夫,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個賺大錢的機遇。”
可惜劉二說自己太老了,不能跟王大一起去。
“單乾也行!”
王大給自己打氣,滿懷希望地走上回家的道路。
他喝了點酒,腦袋開始胡思亂想。
一天五十,十天賺一塊銀元,半年賺一個金臉…
王大活了三十多歲,都沒摸過黃燦燦的金臉。
***
沐沐將沉甸甸的金臉拋起,然後接住,循環往複,好像小孩玩口袋。
“你能不能別玩錢了?還玩這麽貴的,我看著眼暈。”驢先生抱怨道。
沐沐微笑著收起金臉,然後開始把玩金釘子。
這回驢先生不止眼暈,還感覺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