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等美麗的眼睛啊！”

　　“爵士，我想出個價買下它。雖然您的要價必然不菲，但我願意為此傾家蕩產。哪怕是簽訂契約，做您的家仆也是可以的喲！”

　　小男孩在冰冷的實驗台上昏睡，他右眼的上下眼瞼被小鋼夾分開，露出幽藍色的瞳孔和大片的眼白。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借著實驗台上的燈光正在癡迷地看著這隻眼睛。

　　眼睛在強烈的白光下泛起微微的藍色熒光，通過白大褂男人的視角，可以看見那一層薄薄的藍光在輕微地波動，像海浪無聲卷動，波紋漸起，純粹而絕對，無可置疑的美。

　　“呵，博士說笑了。這隻眼睛的價值還沒有到需要博士賣身為仆的地步。”爵士臉上帶著黑色的面具，輕笑道。

　　“不！”穿白大褂的博士突然扭頭，“你如果願意把它給我，我當您十年的家仆，無論是在真實界，還是在倒影之界。”

　　爵士聽完在身體一頓，背在身後的雙手輕捏。似乎只要違背這次交易，權力、地位、金幣和符能晶塊都會滾滾而來。

　　但代價呢，偷吃一點食物的老鼠都有可能被貓抓住，那麽那些躲在陰影裡的大人物比貓咪們要厲害得多。

　　值得嗎?對於爵士來說，一個破敗城區的地下交易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真是一個很令人動搖的提議啊，博士。不過，這隻眼睛已經被預定了啊。這是從上城區帶來的貨物哦，說不一定是某個紋章家族的委托，吃了會死的。”

　　博士直起身子，微微歎息，“太遺憾了。”

　　“爵士你來看，你知道這層藍色的熒光代表著什麽嗎?你的答案會是折射出的光線嗎?還是說像大部分【源賦器官】和【煉金器具】一樣，煉金紋路本身具有熒光現象，在光線照射下會有能量存儲和釋放?”

　　一邊說著話，博士敞開白大卦，從右側腰間的皮帶夾層裡取出一個發著光的玻璃小瓶。

　　爵士沒會有回答，他的煉金學基礎僅僅止步於通識階段，面前的這位博士可是從煉金術聖地——“齒輪學院”逃出來的。

　　不過博士手裡拿著的那個和他小女兒小指般大的小瓶子，他倒是認得，符能束集瓶，最高等級的符能晶塊的流通形式，標準符能當量為1000，所能提供的燃料值大概能夠供給一個破敗城區半年。

　　“很可惜，二者都不是。對此，我還有一個更加有趣的猜測。”

　　博士用指甲輕輕撬開束集瓶，在開啟的刹那，小巧玲瓏的瓶子上暗金色的細線蔓延開來，這是煉金紋路被觸發的標志，其中本來散發著藍色光芒的液體逐漸黯淡內斂，隨著金色絲線完全佔據玻璃小瓶，藍色的液體變成了純淨的紫。

　　束集瓶中的紫色晶流體開始出現為微微湧動，符能接觸空氣被激活，瓶身上的金線瘋狂地流動，沿著發條匠用以諾語鐫刻的「秩序」和「恪守」的煉金紋路上流動，晶流體內部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隙，璀璨奪目。

　　“這個小男孩的這一隻【魔眼】，是貨真價實的無指向性【源賦器官】。”博士翻轉手臂，將束集瓶中的晶流體直接倒入男孩的右眼中。

　　在那一瞬間，爵士覺得自己完了，男孩的眼睛哪怕是【源賦器官】也僅僅只是初始的血肉之眼，被符能晶流體灼燒之後的下場可想而知。

　　【源賦器官】可不是一開始就極為堅韌強大，委托人的怒火會將他撕成碎片，去喂貧民窟裡成群的餓狗。

　　爵士的命運會變成什麽樣子，沒人會關心，他只是一個中間人罷了。但是這隻眼睛毀壞了，這個故事就沒有講下去的必要了。

　　博士可不會讓自己的生命和這個故事一同消逝。

　　無數藍色的細線從瞳孔中鑽出，在眼球的表面形成無序又玄妙莫測的圖案。

　　晶流體傾瀉而下，在觸碰到藍線圖案時，所有的熱量都消失了。

　　無比珍貴的符能晶流體劃過男孩的眼角，紫色消失了，變成了透明的水，像是男孩閃爍著微光的淚珠。

　　博士拿出了他的手術刀，這把刀子很奇特，和只有一個刀柄和焊接在上面的一根細長的鋼針。如果看得足夠仔細，鋼針上遍布著煉金紋路。這就是博士的【煉金器具-手術刀】。

　　鋼針在觸碰到男孩的眼球的時候，開始變得細長柔軟，但依舊鋒利。在博士的掌控下，鋼針隨意變換著方向，沿著眼球的輪廓，切斷柔軟的淚腺，分開肌肉纖維，割離神經。

　　博士如果願意去做醫生，配上他的【手術刀】，肯定是最頂級的外科手術大師。

　　就這樣男孩失去了他的眼睛，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他是在昏迷中，外加博士的技術很好，【手術刀】很神奇。他沒有什麽痛苦，甚至眼睛的傷口都已經結痂。這對他接下來的“旅途”至關重要。

　　作為中間人的爵士對此很滿意。一個新鮮、活力十足、被激活的無指向性的【源賦器官·魔眼】到了他的手上。

　　“我相信這顆【魔眼】將會帶給你一個紋章家族的大人物長久的友誼。”博士微微笑道。

　　“當然，而且哪位大人肯定會給您豐厚的報酬。”爵士輕輕向博士鞠躬，黑色面具下是掩蓋不住的喜悅和興奮。

　　後面發生了什麽呢?

　　爵士帶走了【魔眼】，博士讓人將男孩隨意丟進河裡。

　　這個可憐的男孩失去了命運對他最大的眷顧——他的右眼，同時失去了家人、故土、保護和食物。

　　他會在河流中溺死嗎?還是說有另外一些死亡的方式在等待著他?

　　其實，這個時候，他的心臟在萌芽。日複一日流經【魔眼】周圍的血液，最終都會在心臟聚集。

　　哪怕【魔眼】完全還未顯化，但依舊給他的心臟帶來了一絲神異。

　　小男孩在渾濁汙穢的河裡漂流，他還不知道的是:無法隨波逐流，也將是一件極為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