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涼,秋風肅殺。
肉眼可見的濃密雲氣將天空覆蓋,大片大片的陰影籠罩著荒涼的大地。
遠遠望去,大地之上,有一條黑色的長龍正緩慢而又堅定的在這凜冽的寒風之中行進。
這是一支運糧隊。
三千人的運糧長龍,由護糧校尉帶領著,從燕國西南最邊陲的城鎮出發,向著橫亙在燕國與齊國之間的邊關,大燕武勝關行去。
“真是瘋了。”
身在長龍之中的沈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早已模糊不清的城池,如是感歎道。
世事無常,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從“996”社畜變成了燕國一個小小的運糧輔兵。
好吧,其實他知道,只是現在還有一種恍然如夢,不真實的迷幻感。
沈硯是一個穿越者。
他慶幸上天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也分外珍惜這樣鮮活的新生。
哪怕隻給了他一個孑然一身,醒來便舉目無親的人生。
那也比前世沒有止境的“996”,一眼就能看到盡頭的無趣人生來的強些。
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可很快的,當他面對那些所謂“遊俠”實則地痞的欺凌威脅,和輕則腹痛難忍,重則取人性命的饑餓時,還是不禁開始懷念起前世三餐溫飽的平淡生活了。
至少不虞被打死,被餓死。
他未堪破胎中之謎前的身份是個普普通通的孤兒,母親早亡,父親用戰功為他置換了十畝田地之後,在戰場上戰死。
而無父無母又無其他依靠的他,又遇到了奪人房屋田產的地痞惡霸。
當然,燕國的律法甚嚴,他們不會那麽直接的強取豪奪,那些“遊俠”們,拿出了一張寫著沈父生前欠債的欠條來到沈硯家中。
沈硯知道這都是些什麽人,自然不從,可他又拿不出證據,證明那張欠條的真假。
於是乎,想要抗爭無果,被單方面毆打的他,在幾乎致死的腦部打擊下,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名為“人生抉擇”的系統。
然後,在數次關鍵抉擇之下,他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燕國輔兵,再然後,便是此時了。
“再快些!再快些!”
此刻,運糧長隊的前頭,身披玄色甲胄,騎著棗紅色高頭大馬的護糧校尉策馬向後,一邊高聲呼喝。
“今日戌時之前,一定要把糧草運至武勝關大營!!”
護糧校尉不厭其煩的重複著說過無數次的話。
前線吃緊,齊國技擊之士本就勇猛無雙,又尋到了武勝關守軍空虛,糧草殆盡的絕佳戰機。
他實在不敢想象,若是一向作為燕齊屏障的武勝關破了,那後果……
一念及此,這位護糧校尉握著韁繩的手不由更緊了一些。
“轟隆隆!!”
忽而之間,天地有雷鳴大作!
所有人的目光皆盡被那恍若從天地盡頭奔襲而來的浩瀚狂流所吸引。
“這是……敵襲!!”
護糧校尉勒馬觀望之下,大驚失色。
一眾有別於燕國黑色甲胄的青甲騎士正目光冷然的策馬狂奔而來!
漫天被席卷的煙塵之下,是那些青甲騎士手中,寒光凜冽的勁弩!
“怎麽會?!”
這位燕國從八品武職的護糧校尉呆滯了,他不可置信的望著那些青甲襲來的方向。
“武勝關……失守了?”
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
巨大的恐懼感包裹了他,甚至於已經不能關注那些此刻因為恐懼而有些騷亂的運糧兵了。 “!!!”
無數箭矢攜刺破風雷之勢,鋪天蓋地般傾襲而來!
“守禦!”
這撲面而來的刺骨寒意終是讓這位護糧校尉清醒了過來,他拔出佩刀,高聲呐喊道。
本無比慌亂的運糧兵們,在這一聲炸響之下,漸漸恢復了神志,紛紛俯下身子,提刀於前,靠在運糧車旁擺出守禦之態。
雖然未經戰陣,甚至未曾著甲,但燕國人,又豈有懼死之理?
年輕的護糧校尉,雙目緊盯著前方,眼角漸漸泛紅,仿佛此前的無助彷徨不曾出現在他的眼裡。
再怎麽說,老子這護糧校尉之職,也是一刀一刀拚殺出來的啊!
運糧車旁,同樣擺出守禦之態的沈硯,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前方,與所有運糧兵一樣,身子緊貼在運糧車上,以圖將這一波箭雨之下受到的損傷,降至最低。
此前半年的軍旅生涯,在此刻彰顯了它的作用。
“叮!”
“觸發人生抉擇!”
“一,守禦,繼續保持這樣的姿態,筋力+10!”
“二,奔逃,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過區區逃兵的罵名罷了,哪有性命重要。筋力+5!”
“三,遠離,離開運糧車至少三步之距, 筋力+1!”
“這是……”
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讓正在緊張備戰的沈硯不由一愣。
他來不及多想,一個懶驢打滾,迅速遠離了被眾多運糧兵視為救命稻草的運糧車。
在此前數次的抉擇之下,沈硯早就總結出這系統提示的規律了。
獎勵越多,就代表著風險越大!他身死的幾率也就越大!
也就是靠著這樣的規律,他才能在這諸國征伐不休,禮崩樂壞的時代,勉強的活到了今日。
沈硯如此突然的動作在此時此地顯得尤為突兀,但是沒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了,
眾人頭頂,如雨般傾瀉的箭矢,轉瞬即至!
“叮!”
“抉擇完畢,筋力+1!”
下個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流流經沈硯的身體,讓他本就不弱的體魄,再度變強了三分!
“咄咄咄!!!”
回頭望去,他原本所在的那一輛運糧車,轉瞬之間成了刺蝟。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地,那尖銳的,閃爍著寒光的鋒利箭矢,不費吹灰之力的穿透了它落點處的一切,包括生命。
而那數位與他一同在那運糧車旁躲避箭雨的大燕運糧兵,此刻身中數箭,鮮血肆意流淌著,眼看著已然不活了。
他們無意識的抓緊身邊,裝著糧草的麻袋,嘴巴無聲的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麽。
沈硯能夠感受到他們對於生的留戀,可他卻無能為力,在這樣的亂世,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夠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呢。
“抱歉……”